第三章:父亲的岁月(一)
每个人都有年轻与苍老,两者的区别不光是岁月长短,更是一种在不同阶段的人生感悟。钱琼的父亲叫钱贵,出生于解放战争期间,祖辈都是生意人,这生意人可以算的上是商人,因为他祖辈的生意做得还是比较大的,负责全省及其他省份部分药材的供应,家里的田宅,金钱都可以算的上是当地的大户,生活在繁华的省会。钱贵是家里的四代单传,说来也奇怪,钱贵的爷爷有八个姐姐,钱贵爷爷出生那年曾爷爷已经六十五岁的高龄了,爷爷是第九个孩子,所以起名为赵九。家产在赵九的经营下,家况越来越发达,终于把药材生意做到了全省,原本父亲只是个贫穷的药农,因为为人老实,遇到了贵人,才开始做上了倒卖药材的小商贩。家境到了钱贵父亲这里,就更发达了,但也更衰落。钱贵的父亲叫赵多子,这名字听起来很有趣,赵多子是家里的第十一个孩子,前面十个全是姐姐,赵多子出生那年父亲七十一岁,母亲十六岁,因为家里多代都是单传,希望在他这代能多子多孙。有阴阳先生看过祖辈的风水,说祖坟和住宅有对冲因素,使得家里多代只能单传,但也调整过多次,好像没有什么多大的效果。赵多子终于没有辜负他的名字,娶了三房太太,生了六女三男,大儿子八岁得了天花夭折,二儿子、三儿子由小老婆所生,这小老婆也就是钱贵的母亲。
当全国在为渡江战役胜利而欢呼时,赵多子正在面临着家破人亡的机遇。1949年全中国解放,遍地共产的热风随着历史的天空刮起,不知是对还是错,反正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赵家的家产全部被充公,赵多子也在一口怒气下,闭上了不愿睡去的双眼,各位太太,回娘家的回娘家,流浪的流浪,逃难的逃难。原本钱贵可也跟着母亲回外公家,因为娘家人不想惹来麻烦,就把钱贵的母亲拒绝于门外,在哪个年代所有人都不会和地主成分的人交往,交往了,一不小心真的会搞得家破人亡。母亲牵着哥哥,背着钱贵,那年钱贵两岁,哥哥五岁。一路的流浪,中转了很多的小镇,哥哥还知道对妈妈说饿,钱贵只在妈妈的背上哭,也许是饿的,也许是冻的,妈妈只有带着年轻的面容夹杂着些沧桑与无奈,看看大儿子,在用手拖一拖背上的小儿子,然后茫然的看看前方说:进了镇就可以有吃的了。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很多人都不会收留,都认为这是一种累赘。最总还是被一个单身的老寡妇给收留了,也许是这寡妇心软,也许是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其实这寡妇,有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丈夫在抗日战争时期死在日本人的刀下,儿子在解放战争中死在了中国人的抢下。当每一阵历史的风吹起岁月时,总会和一些原本可怜的人,开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玩笑,这玩笑开的,在原本伤痛的心上又加了一道伤痛。
在这寡妇的三番五次的撮合下,把母亲说到了镇上一户半贫穷半富有的人家,这家只有一个单身的男人,五十多岁。妈妈原本是不愿意这门婚事的,但是为了不让两个孩子饿死,就无奈的嫁了过来,这个出嫁,没有任何的婚礼,也没有任何的仪式。对于所有的人来说,这个男人有点孽待狂,整夜的蹂躏这个柔弱的女人,还时不时的抽打两个孩子,男人白天不归家,不是酒馆就是赌场。原本认为嫁了男人,就可以让自己的孩子有口饭吃,这下可好,不仅填不饱肚子,男人还时常逼问自己要钱,不给就打,这女子时常带着泪说:我那里有钱呀。同时每每都把两个孩子吓得不停地哭,这哭声像是夏日的稻田,不知是热闹,还是一种无边的可怜。男人还用凶狠的表情,大声的辱骂着:你这两个野种,一群贱人。有一段日子这可怜的女人怀孕了,一个孩子的诞生,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的惊喜,却带来了更多的惶恐,她在这段日子里,整夜的不能入眠。去了十几趟药店,又在药店门前徘徊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踏进药店的们。在一个多雨的夜里,这男人不知在那里喝了些罪恶的酒,回家便发起了酒疯,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一下把妻子推倒在地,一阵小腹的痛疼,红色的血液就开始从两腿之间流淌,这女子脸上的泪水掺杂着雨水,让人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罪,什么是对与错。男人甩手走进雨中,又不知道去了那家酒楼。昨夜的雨停了,这女人还在昏迷中,一个三岁的孩子和一个六岁的孩子,左一个,右一个,弟弟在不停地哭,哥哥在摇晃着妈妈:妈妈我饿,妈妈我饿。妈妈慢慢的在孩子的哭声中醒来,不知道是生理还是心理原因,往往女人的生命力都要比男人强。
一个还没成型的孩子的失去,给这女人多了些伤痛,却也多了些轻松,伤痛是自己的骨肉,一个生命没了,伤痛自己遇到一个禽兽不如的男人。轻松是,少了份身体上的,心理上的负担。这女人曾多少次想离开这里,但又能往哪里去呢?偌大的一个中国居然没有一个容身一所。自己曾多少次想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一想起了孩子,那还有去死的心情,不禁就流出泪来。身体还在呼吸,生活就要继续。
这年的冬天,有个消息传来,对于这个女人来说,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自己的丈夫因为醉酒,却冻死在郊外的雪地。无论这男人活着的时候如何的对待自己,毕竟还是夫妻一场,自己借了架木车,一脚一脚的把尸体拖回了家。但也有很多的同情的人说:就让他暴尸荒野得了,反正你也没钱埋葬。毕竟这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把这个男人留给他的三间旧房给卖了,然后买了副棺材,找了几个壮年把这个酒鬼简单的埋了。这个世上往往,有些目不识丁的人,有些不起眼的人,能做出些让人非常敬佩的事来。
自己又找到了,那个好心的寡妇,把自己卖房剩下的几个碎钱给她,想让她再收留自己一些日子,这个寡妇叹了口气:都是苦命的人呀,你就暂时在这住下吧。这女人满城找了好多天,终于找了份给别人洗衣服的活,勉强的还能填满一半的肚子。
当夕阳悄悄的抚摸着这可怜的女人,黑夜即将来临,母亲带着伤痛的笑容,给两个孩子讲起了美丽的童话故事。这时只有在故事里才能看到生活的希望,人生的美丽。当岁月在这女子的生活上刻下伤痕时,仿佛这女子变的越发坚强。生活往往如此,你越是退缩,困难越是进攻你,你越是坚强,坎坷越是躲避你。
夜已深去,生活仍然的,在给每一个人编织着不同的故事,有的欢笑,有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