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父亲的岁月（二）

生活往往就是多变的窗，当困难给你关上了一扇，总还会给你开启另一扇。在漫长而短暂的人生中，总有些人会遇到许许多多不如意的事，我们咬紧牙，暗暗的对自己笑笑，只要我们坚持最后一下，走过面前的高山，就是无边的平原。

母亲在给别家做活时，结识了另一个洗衣女，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这女人认为母亲这样抚养两个孩子很辛苦。突然想到，自己的远房亲戚有个弟弟都五十来岁了还没娶上媳妇，去年相见还让给帮忙介绍个合适的人家。就这样她说给母亲听，母亲想了想说：还是算了吧，不想再嫁人，再说自己还带着两个孩子。也许是上一个男人给自己的伤害太大，也许是怕自己的孩子再受委屈。女人接着说：我这远房的亲戚人挺好，也挺会疼人，就是年龄比你大了点。你一个女人要抚养两个孩子成人也挺不容易，再有个小病小灾，有个男人照应会好的多。就这样在这女人往复的多次交谈中，母亲也有点动心，母亲说：那先见见面吧！母亲这次比较谨慎，怕是别再找个和上个男一样，那样命可真的太苦了。就这样见了面，母亲从他的谈话和行为中可以看出是个老实的人。母亲也就把自己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他说：没关系，自己也没什么要求，像我这样的人能找到媳妇就是上天的眷顾。这个人就是后来钱贵的养父，叫钱忠，是个木匠，平常给乡里八村的人家做些家具和门窗为生，人也算厚道老实。后来可以证明，他对母亲和两个孩子都很好，但是因为母亲上次的流产，不能在怀孕，所以母亲和养父没有自己的孩子。钱贵出生时，由于家里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所以还没来得及起名，妈妈一直就叫他二子。自从妈妈嫁到了钱家，养父就给二子起个名字就钱贵，母亲打心底也是喜欢，因为钱忠对他们真的很好，再说钱忠也没有自己的孩子。钱贵的哥哥叫赵鸿儒，这名字是亲生父亲起的，原本是想让他多加学习和发扬儒家思想，因为祖上没有出过文人。但是听祖辈说，他们的祖先是大宋开国皇帝的后裔，因为战乱而沦为平民，就这事后来钱贵还用来和孙子开玩笑。

从此钱贵就成了这个小村庄的儿子，这一来，就把自己的一生放在了钱庄，谁叫钱庄把自己养大。此后的日子里，钱贵有什么心事总是和村后的大山说，也许这山真的会懂他的心事。这个和山谈心的本事，后来被儿子学了去。儿子时常，有事没事就和村后的一个大枣树谈心。

也许上天，总是要在你原本不平的路面，放上几个让你无法承受的坎。记得那是一九五九，这是三年自然灾难的第二年，说是自然灾难，其实多半是人为。这三年也是中国最伤痛的几年，不知有多少人在这段时期被活活的饿死，真的出现人吃人的局面，当时最让人不解的事，是有一对夫妻饿的实在撑不住，就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几年也是钱贵家的灾难，养父为了给家人省下一口粮，这粮不是米也不是面，而是田间的野草。就这样，养父被活活的饿死在村后的小土堆，死的时候嘴里还塞的满满的黄土，也许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成为饿死鬼。养父死的时候最伤心的是母亲，母亲好多天都是一泪洗面，记得亲生父亲死的时候母亲也没如此的伤心。还小的时候母亲就教导两个儿子，长大后一定要好好的孝敬养父，可是他老人家还没等到享福的季节，就先走了。这一年钱贵十二岁，哥哥十五岁，但是谁又会预料在不幸中还会有不幸。一个阴森的下午，有人有气无力的来告诉母亲，说：哥哥和几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为了填饱饿了几天的肚子，却在青龙山上找野草充饥，结果被毒草给毒死。母亲刚听到这话就一下昏倒在地。这下母亲可真的要崩溃了，她在昏迷中总是认为，这是别人和她开的一个玩笑。养父走了，哥哥也走了，这个原本就穷到极点的家，却走了两个男人，又重新的剩下一对孤儿寡母，也许母亲的这一生命真的太苦。在接下来的日子，母亲整天的上山找些能吃的野草和树皮，为了能让钱贵吃的饱，母亲几天才吃些野草煮的汤水，有天母亲饿的昏过去，这下钱贵可真的是吓坏了，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无助，幸亏隔壁的老奶奶，给了半小勺，多年没舍得吃的红糖，搅拌在水里给母亲喝下，母亲这才在死亡的门前徘徊了一圈，又回到了人间。也许不是还有个孩子，他也就追随丈夫和孩子去了，活在这世上真的是难受，想想自己的儿子在等着自己，自己怎么忍心把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丢下。

孙子三岁时，母亲在岁月的长河里，安详的睡去，也许这就是人生的解脱，这是钱贵最伤心的时候，看着母亲的离去，眼泪禁不住的从自己逐渐苍老的脸颊流下，好像又回想起了母亲这一生的路程。母亲死的时候，是秋天，一片片叶子从老树上缓慢的落下，像是一个人生的落幕，又好像是另一个人生的开始。记得母亲总是喜欢在有落叶的季节里，坐在门前瞭望远方，不知道是看过客，还是盼归人。

往往人活着，是因为自己有所承担，这些承担给了我们生活的压力，但同时也给了我们生活的动力。这种动力就是活着的希望。也许是你的孩子，也许是你的爱人，也许是你的父亲或母亲，也许是一种感激或是一种正义。

人的一生总会有许许多多的坎坎坷坷，我们要始终的坚信平坦就在坎坷的不远处，当我们努力的走过眼前的一片森林，等待我们的一定会是幸福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