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儿时伙伴要当爹
（为了感谢实验年轻人们的热情关注，今晚疯狂更新4400字）
“前面十字路口下车！”二歪从后排的座位上站起来，冲着前面的司机喊道。
“吱嘎”一声，车停了下来，卖票的大嫂拉开了客车的门。二歪觉得只有农村老家这样的“招手停”才真叫客车，才真是顾客至上，乘客说在哪里停就在哪里停，不像城里的公交车，挤得要命还不听话，还非得到了规定的地方才下车，有时到了站点没人还得停下来象征性的开下车门，这就跟一个人给撒尿定了时一样，每隔半把小时都要往厕所里跑一趟，即使没有尿也得把裤子脱了像模像样的摆摆姿势。
车是不直接经过二歪所在的村子的。下车之后，二歪还要穿过一片农田跨过一座小桥才能到自己的村里。这片农田里都种上了玉米，现在已经一人多高了，有的玉米已经开始抽穗了。天有点热，再加上路两边都被玉米地围着，闷得像个蒸笼，时不时的一股股热浪扑过来。
自打初中开始他就开始住校，半拉月才回一趟家，学校抓地又紧，即使假期也得补课，这样算下来二歪已经十多年不在家里干农活了。这猛不登的回来二歪觉得有点不适应，但这种不适应并没有让二歪觉得伤心。相反，正是这种不适应使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城里人了。
“二歪，放假了啊？怪不得你爹要去镇上买肉呢！”玉米地里突然传出声音来。
二歪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是没找到人在哪里，扭头朝左边的玉米地里看看，没人，又忘右边的玉米丛里瞧瞧，还是没人。二歪觉得很奇怪，明明是有人在跟自己说话，难道大白天的闹鬼。
“瞧你那眼神，带着个眼镜还找不到人。”说话间，一个身着绿色迷彩服的男子龟着腰从玉米地里钻了出来。
“哎呀，原来是二哥啊，我还以为闹鬼呢”二歪认出这人正是邻居家二哥，“大热的你怎么穿一身迷彩服啊，整得跟玉米杆子一个色，怪不得我找不到人。”
“嗨，大热天的谁愿穿这衣服啊！要不然苞米叶子拉人啊，弄的浑身刺挠”二哥边扑腾着衣服袖子上的草叶子边说。
“恩，”二歪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钻到人家苞米地里偷苞米不小心被苞米叶子拉破胳膊的样子。
“二哥，别干了，这大晌午的，回家凉快凉快，等下午日头偏偏在干不急！”二歪说。
“行，就剩下一垄了，拔完草我就回，你先回吧！”二哥指了指最后一垄玉米。
“哎”二歪拉着行李箱往家走。
离村子越来越近了，二歪渐渐听到了老母鸡“咯咯咯哒……咯咯咯哒”的下蛋声，偶尔还有几声零散的狗叫声。大热的天，连狗都懒的叫，而二歪的父老乡亲们还得蹲在不透风的苞米地里劳作，二歪觉得很自豪，他们不愧是真正的劳动者，但二歪又觉得心酸，在自己躺在宽敞而又凉快的宿舍里跟舍友们扯淡的时候，而自己的父母同样像二哥一样的辛苦劳动啊！
“二大爷、三叔……”，村西头大柿子树下几个老头正在乘凉。
“吆，二歪回来了，你看这娃越长越俊俏，这大个子都比他哥高一头了！”
“呵呵……”二歪笑笑继续往前走。
这几年，村里有了很大的变化，村西头这颗柿子树的树头越来越小了，一人多村的树干上稀稀拉拉的挂着写柿子叶，连个柿子毛都没有。当然，柿子树下乘凉的老人也越来越少了。记得去年回家的时候，村里的老革命赵殿有还在这里抽旱烟袋呢，谁知就在年三十的下午，撇下陪他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大黄狗一个人走了。岁月是把杀猪刀，这话一点不假，连这个当年飞机大炮都能躲过的人也死在了这把杀猪刀下。
二歪回到家的这几天，儿时的赵刚哥要当爹了。母亲让二歪去他家坐坐，二歪不想去，她连赵刚哥的媳妇张的什么样都没见过，去到之后客客气气的，反倒拘束。但毕竟小的时候他们是在同一片土里同一条河沟沟里耍大的，人家结婚的时候就没到场，等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自己又已在万里之外的地方了，现在抽空在家再不去坐坐是在是说不过去这个理。
农村人串门跟城里人不一样，大都是选在晚饭之后的时间，白天的时候都在地里忙着除草打农药。
这天晚上，二歪早早的吃过晚饭，带着200块钱就往赵刚哥家去了。这200块钱是准备给即将出生的大侄子或者大侄女的。二歪走在黑乎乎的小巷里，眼前的这种黑二歪一点都不害怕，他也从不担心自己会撞上墙壁或者掉进坑里。二歪小的时候天天在这里捉迷藏打野仗，村子里哪个地方有个坑，哪个地方的小巷冷不丁的拐弯，二歪早就记在心里了，就跟邻家二哥说他知道老婆身上有几个痣，每个痣长在什么地方一样。
二歪到了赵刚哥家大门口，门开着，刚要迈腿进去，“汪……”的一声狗叫，二歪吓得急忙跳了出来。
“谁呀？”赵刚端着饭碗拎着半根大葱就出来了。
“是我，二歪”二歪见赵刚出来了忙答应到。
“草，二歪啊，快进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去……去……死狗连自己人都咬！”赵刚哥边打狗边把二歪往屋里请。
“我刚回来几天，憋在家里没出来，过两天就要去单位报到了，临走前来几家坐坐。”二歪边走边说。
“你小子是该来哥这坐坐了，我结婚的时候你在春城读书，过段时间你嫂子要生娃娃饿了，估计你小子又远走高飞了！”
“呵呵……”二歪进了屋，赵刚哥急忙放下饭碗和那根嚼了半截的大葱，给二歪冲茶喝。二歪说“刚吃过饭，不渴不饿得，你赶紧吃吧！”
“那怎么能行呢，咱村大学生大驾光临，小声怎能怠慢！”赵刚哥坚持要给二歪弄。
二歪也就不在推辞，趁机打量起赵刚哥的房子来，房子是四间大平房，加起来有城里所说的二百多平，当然房子装修的没有城里豪华，四周的墙壁简单的刮了下腻子，地面上铺了些很普通的瓷砖，窗户玻璃上的喜字虽然有些掉了色，但仍然完完整整的贴在上面。客厅靠北的地方摆着个40寸的液晶电视，电视的两边摆着几大瓶花饰物。客厅靠南的位置并排一串沙发，沙发跟前放着一台玻璃茶几，二歪找了个靠茶几的地方做了下来。虽然装修的简单，但就这样子在城里没个百八十万的怎么也拿不下来，二歪心里盘算着。
“来喝点水，正宗福建铁观音”赵刚哥冲好茶给二歪倒了一杯，“听说这茶是好茶，但我们粗人喝着都一个样，还没有咱村二祥家小卖部两块钱一包的茶叶好喝，你文化人常常怎么样？”
“屁文化人，只不过是多读了两年没有的书而已。”二歪尝了一口二哥冲得铁观音说，“不过，这茶真是好茶，入口清淡，于喉上舌根之处品味有丝丝甘甜”。
“真的，看来这个老董没忽悠我，”赵刚哥听到二歪说这茶好应了一句。
“老董，哪来的老董？二歪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老什么董啊，就是我们下河屯子的董大个子，原先经常来我家玩那个，现在他在福建做这个，我结婚的时候给我带了点回来，我喝了一次就撂在那儿。”二歪解释说。
“哦，他啊”二歪的脑子里貌似记得有这么个人，周六的时候经常到二哥家里来玩小霸王，又一次一天没回家，晚上是被他老娘拧着耳朵提回家的。
“哎，刚哥，怎没见嫂子啊？”二歪喝了半天茶才想起来今天是要给未来的侄子或侄女送见面礼的。
“她刚刚去颜峰家去了，颜峰家前几天拾了个女儿，去”取经“去了，你说这挺着个肚子一点都不方便，还这么不消停，我打电话让她回来。”赵刚说着掏除了电话。
“不用了，刚哥，让她好好玩玩吧，出去趟也不容易的。”
“不怕，哥结婚快一年来，兄弟还没见过嫂子怎么能行呢……电话通了”赵刚哥边说，边听电话。
“哎，我说欣啊，你看到小雅轩没有啊？看到了就先回来一下，下边大叔家的兄弟来咱家坐呢。”赵刚接通了电话。
“行，这就回去，”赵刚哥的电话很大显然是个山寨货，但声音很大，二歪坐在那里听到了电话那边的声音。
“汪……汪……”赵刚哥家的狗有叫了起来。
“你所这个死狗，连主人都咬”紧接着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声音。
“咣……”的一声，堂屋的两扇纱网门开了后又被弹簧拉了回来狠狠的挤在了一起。
“嫂子回来了？”二歪本能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兄弟……来……啊……竟然是你，王二歪！……”赵刚哥的老婆刚想跟自己男人的这个弟弟打个招呼，却发现竟然是自己早就认识的人。
“你……是……孙欣……”王二歪同时认出了他眼前的这个嫂子竟然是自己高一时的同桌。
当二歪和孙欣分别喊出对方的名字后，却沉默了下来，不知说什么是好。
是啊，当分别了四五年之后，两个曾经比同桌还要好的男女同学再次见面却一个是嫂子一个是小叔子的时候，又能说些什么呢。
二歪愣在那里，脑子里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秋季学期。
二歪和孙欣本是相邻两个镇中学的学生，中考时都考上了县一中，还被分到同一个班做同桌。二歪初次见到孙欣的时候就一见钟情，孙欣也像她的名字一样欣然接受了二歪的那份关怀。
高一就这样结束了。再开学就要分文理班，本来二歪是要选择理科班的，但是看着孙欣选择了文科，他也毫不犹豫的改变了自己的意愿，打算要跟这个同桌和马列毛邓三生活在一起。然而，马列毛邓三跟了二歪一辈子，这个令他情窦初开的同桌却在高二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学期选择了美术，因为相对于文化课来说，美术更容易考一个好大学。
二歪也想跟着去学美术，但是二歪家里没有这个经济条件，一本画纸的钱足够二歪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孙欣离开文科班的那天晚上，二歪翻墙出去在网吧裹了一夜。因为那里整晚上都有人，有人的时候二歪就不会哭。
因为要到处学画和写生，二歪见到孙欣的次数越来越少，加上临近高三，学习越来越紧张，二歪很少在校园里瞎逛，他的数学不好，因此就拼了命的背书，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特别是后三科，书都让二歪给翻软了，划烂了，为的是能再高考的时候多考点分数，能够跟孙欣考到一个学校里去。
后来，孙欣家里出了大事，没跟二歪告别就退学了。她退学的那个周末，二歪骑着邻家二哥的破摩托车在邻镇转了一整天，直到摩托车没油了，也没有找到孙欣。二歪就推着摩托车往家走。夜晚的乡镇公路上，很少有人走动，二歪就边走边哭，边哭边走。
后来，二歪的眼就像摩托车一样没油了，眼泪干了，那个清纯可爱的孙欣也在人间蒸发了。
妹子啊，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再成了二歪嫂子的时候在回来啊！
“哎呀，原来你俩早就认识啊，那敢情跟好，亲上加亲！”赵刚哥一脸笑容的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是的，我们是高中同学……”还是孙欣表现得淡定，她接过了张刚哥的话茬。
“高中，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一大老粗没兄弟聪明，高中没考上就退学了”，刚哥说。
“呵呵……”二歪勉强的笑了笑，心里却不是个滋味，脑子里不停的重复着赵刚哥那句“亲上加亲”。
二歪是几点回家的，走的那个小巷，又惊动了谁家的黑狗，他一无所知。只是回家后老娘问起见面礼的时候才想起早把这事忘记的一干二净了。二歪的老娘数落二歪读书读傻了，这点事都办不了。
二歪没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的盘问自己，就算当时想起来，这钱他能送得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