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错格》目录

逍遥君 《错格》 军事小说 2011-12-18 10:4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010 · CHAPTER-00057073

从饭堂出来,路上遇到几个要好的老乡徐王李宋。见他们站在路旁,起初我还纳闷,心里话:这帮鬼怎么这么巧碰到一块了?正琢磨呢,忽然想起是昨晚自己给他们打的电话,要他们今天中午过来玩的。就怨瞿洪亮这个混小子,搅得我晕头转向,幸好我先看到他们,心里允空想一想,要不非闹出笑话不可!

“来的挺齐呀!”我高声喊着,生怕他们听不见。“咋不进楼里等我,外面这么冷。”

“余主任下令,我们怎敢怠慢。”老乡徐平时言语不多,可一启口就是幽默,常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而他自己却能绷住脸不乐。

“那是,那是!”王李宋三人马上附合着,然后相互交换一下眼神儿,就都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老乡徐很得意地愣装不笑。我也知道他们笑的是啥意思。那回,我去徐的中队检查验收俱乐部,提了几条具体意见,限期他们改正。老乡徐是这个中队的政指,这老家伙竟拿着鸡手当令箭,当晚就集合了部队。

“传达一下余主任的指示。”老乡徐表情极其庄重。队列齐刷刷的,静听下文……

“余主任说了,我们中队的俱乐部,太乱!工作服前运箱放在俱乐部里,有点象仓库。”老乡徐煞有介事地停了停。这时候,队列里有些骚动,个别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哪个余主任?”

“我也听糊涂了。”

“不会是总政余主任吧?”

“我看也不会,没听说总政余主任来咱团,他怎会晓得咱俱乐部的情况?”

“是咱团俱乐部余主任吧?”

“指导员太能逗了。”

“下面别讲话!听指导员布置任务。”中队长连忙出来制止……

几天后我又去验收。一个常来电影组找瞿洪亮的小战士悄悄地把这事告诉了我,不久,便有很多人跟我开玩笑,一见面就“余主任说了。”

“别说,”我笑着,“这回可真是‘余主任说了’,你们倒是挺积极的,召之即来,走。”我手一挥。“走!!!!”四个老乡一齐喊着。

老乡们嘻嘻呵呵地来到我宿舍,见没有外人,便自己动手打开我的旅行包,一顿大扫荡。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无外乎是些家乡的土特产,什么葵花籽,花生,松籽,苞米花儿,还有一些糖果。这些东西并不稀罕,不过是从家乡带回来的才显得金贵。

“老余,这次回去有没有收获?”老乡李一边嗑瓜籽,一边问我。我摇摇头,苦笑一声,“别提了,一言难尽!”

“在这处一个算了。咱们也好有个伴儿。”老乡李在汽车连当连副,前不久在部队驻地县城里处了个对象,三天两头往外跑,听说现在已进入第二阶段。

“别听他的。”老乡王很反对。他和宋都是志愿兵,都已在家找了对象成了家。因此,当李一说出口他就直瞪眼睛。“挺大个军官整天颠颠儿地往人家门坎里迈也不显得掉价?!”

“就你有出息!”老乡李也不甘示弱,翘起小拇指,“谁当初起誓说他最后一个结婚?闹了归齐就剩下我和老余两条光棍,你还说啥?”

“你们不是干部嘛。”老乡王还是不服气。“我看呐,”老乡徐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谁也别争讲了,如今就剩下咱们几个,有能耐的都他妈的挑窗子挖门子走了,咱也该要要志气,呛呛有啥用,给老余出出主意地真格的。”

经徐这么一说,大伙儿刚才那股高兴劲都不知跑到哪去了。过去当战士的时候,三百多个老乡从没有机会聚过,后来,有一个老乡还得了老肝,常年泡在医院,有两个家里有人通过关系也调到了长春。这时候,老乡间好象才开始觉得亲。不知为什么,大伙儿聚在一起就特别开心!家乡的事团里的事国外的事漫无边际聊,聊得大伙神色飞扬。说来也怪,往往有好多事不知重复过多少遍,但大伙从没有感到厌烦,反倒觉得心里得到了某种补偿、激励和安慰。如新兵连那会儿,我和李是一个班的,他是班副,我个最矮,我们俩紧挨着睡在一条通铺上。有一次紧急集合,他把我的棉大衣拽过去当棉裤,穿了一只袖子直吵吵“短”,再一摸,摸到大衣领子这才知道搞错了。后来,我们干脆胡乱穿起来,总算没有太落后。可等到出去跑一趟回来,才发现出了洋相:我和李的棉衣到底还是穿错了!他穿着我的棉衣又瘦又小,再让背包带一勒,肚脐眼儿都露出来了,我还笑他呢。李看看自己硬是憋着没笑,但等他再看我时,却怎么也憋不住了,便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我比他还狼狈,他的棉衣象老道袍似的穿在我身上,又肥又大,还系串了扣子,那模样,要多窝囊有多窝囊……这件事,我们不知提过多少次,每次提起来都笑得够呛!

见老乡的情绪有些沉闷,我正想找个话题,房门开了。张继保和瞿洪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来了。”张继保打了一下招呼,忙从枕头包里取出绒裤,“我们俩打会儿球,你们坐呵。”说完就抱着衣服往外走。瞿洪亮只换了一双胶鞋也跟着说了声“你们坐”,就和张继保走了。

到了冬季,部队早就取消了午睡,而把体育活动时间从晚饭后改在了中午。徐王李宋正是抽这个空儿来我这的。

“你们看见没有,小瞿的眼睛怎么红眼巴鸡的?”老乡王站起来,象发现了新大陆,“老徐,这小子是不是割了双眼皮儿?”

“小声点,让人听着。”一直没开口的老乡宋开腔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眼睛有毛病。”我不好意思地答道。

“唉,我们那时候谁敢这样?”老乡李感慨而发。

“你是什么时候?”老乡徐说,“别忘了比我们老的也这么说‘我们那时候’,哪时候?时代不同了,看问题不能这么看。”

“就是那么回事,怎么不能这么看?”老乡王这会儿又和李站在了一起。

“行了行了,有什么用?”老乡宋也站起来,“还是回家吧。”说起“回家”,大伙儿都明白指的是自己的连队。当兵的都把自己的单位当成家。老乡宋一提醒,徐王李马上就和气了,当兵的家就象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去了他们的忧愁,溶进了他们的思想、青春和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提到家,他们说走就走。

送走老乡,我忽然觉得孤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