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屈小秋入党了，不但入了党，一年之后又被任命为支部书记。这是他离开部队之后的第四个年头，他是当时天津铁路糸统最年轻的支部书记。但是好景不长。就在他担任电务段专职支部书记不久，铁路糸统党委下了一纸红头文件。文件明确规定各基层支部，不再设专职支部书记。也就是说，屈小秋要么就地御任，要么调离另任。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离开。

屈小秋调到了刚成立的天津铁路运输法院，这不是他唯一的选择，但却证明是正确的选择。他的语言表达能力、他的写作能力，在这里都得到了发挥。领导把他分到了刑事法庭，他还保留着一个习惯，就是喜欢追求有刺激性的工作。

屈小秋成了铁路法院审判员，这好像是子承父业。因为父亲屈保安也曾是一名法官，也曾是一名法院的检查长。只不过他们一个在地方，一个在军队。但他们执行的依据的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法》。屈小秋利用业余时间参加了《法律专业》的自学考试，先用理论武装自己，他觉的一个从事司法工作的人，不可能不懂法律。屈小秋到法院接的头一个案子是一起强奸案。铁路公安处送上来的案卷比较明确，受害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作案地点发生在秦皇岛附近的一个叫里屯的小火车站旁的一节废弃的旧货车车箱里。

报案的就是这个叫刘军的疑犯。刘军是个盲流，二十七岁，是东北方正县人。由于父母离异，无人管教，不好好在家务农，常期四处游逛，靠讨饭为生。受害者是附近村里的赤脚医生，当天夜里到旁边村里出诊，也许是因为赶上了雨，她钻到了停在废道叉上的这节货车车箱里。有人反映说，刘军和另一个十八、九岁的四川盲流住在这节车箱里有半个多月了，每天出去讨饭，也经常小偷小摸。做案时间在晚上十点左右，因为雨是九点五十分左右开始下的。开始下的小，后来越来越大，十点二十分左右停的。据受害人反映：她是九点四十五分左右从病人家出来的。当时雨下的不大，只是滴滴哒哒。病人的丈夫一直把她送到院子外边，还递给她一把伞，但她说不用了，兴许雨下不起来。她是被人掐昏后被强奸的。刘军不承认是他做的案，他说下雨的时候他正从旁边的菜地里偷吃农民的西红柿。他登上车箱的时侯，被害人就已经躺在那里了。他不承认死者身体里的遗留物是自己的，他说自己从不想干那个事，因为自己下体从小就有毛病，根本不能正常勃起。他认为做案的肯定是“小四川”！是他给赤脚医生找的衣服。但是公安处提供的证明说：刘军的男性功能有障碍，但在一定程度的反复刺激下仍然能够勃起，只是不是很正常。所以公安处认为刘军具备做案动因，也有做案的条件。但是当时的刑侦技术条件，还无法有效比对遗留物是否就是刘军的。关键是受害人，那个三十岁还没结婚的赤脚医生，一口咬定是刘军做的案。因为她在黑案中挠了罪犯的脸，从始至终也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在场；而刘军的左面脸颊上也确实有一道血痕。但是刘军不承认那是受害人抓的，说那是在老百姓菜地里偷西红柿时，被地里的竹棍杵的。

因为当天下了雨，除了受害人提供的证明材料之外，也没有另一个人的行踪证据和作案线索。在无任何其它线索可查的情况下，就自然而然地把罪名扣在了刘军的头上。屈小秋看完了案卷之后，觉的这中间有不少问题需要搞清楚。单就现有的证据证言还不足以为刘军定罪。屈小秋专门到公安处拘留所询问了刘军。觉的刘军说的也有道理。因为当时是晚上九点之后，天已经黑透了。再加上外边下了一场雷阵雨，受害人在黑喑中也很难准确的看清罪犯。因此单靠受害人的指认还无法认定。但是另一个疑犯，也就是那个小四川早已借着风雨逃走了，目前还没有下落。

屈小秋提出了三点疑问和建议：一是要查明刘军脸上的伤痕是否是受害人抓的？要知道女人的指甲和竹棍的擦伤应该是有区别的。这一点弄清楚应该并不难。二是刘军的性功能诊断是否具有权威性。也就是如果能证明刘军真的丧失了性能力，那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推翻，从而证明他的清白。三是尽快找到另一个疑犯小四川，如果能抓到他，可能会对本案形成突破。

屈小秋把案卷退回铁路公安处重新侦察。但他并没有就此等待，他忽然对这起刑事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决定要亲临现场，并直接面见受害人。但是案件并不像屈小秋想的那么简单。当他来到这个叫里屯的犯罪现场的时侯，那辆废弃的旧货车已经被车站拆解卖了废铁。而受害人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无脸面见父老乡亲而远嫁它乡。不过屈小秋并没有泄气，他找到了犯罪当晚被刘军偷了西红柿的那家菜农。事实证明刘军的证言是对的，起码那天晚上他确实是偷了西红柿。因为菜农家养的狗叫着跑出去了，当时菜农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当时是晚上八点二十，外面还没有下雨。第二天早上他去菜地里收菜，看见有几棵西红柿秧倒了。

对刘军面颊上伤痕的鉴定也出来了。尽管因为时间已过去了两个多月，刘军面部的伤已经痊愈，但经过伤痕专家的仔细勘察，最终还是排除了是人的手指造成的抓痕。这就是说：刘军的作案疑点不攻自破。虽然不能马上证明刘军无罪，但起码可以认为刘军不是主犯。一个月之后又传来了好消息，另一个可疑对象小四川在石家庄落网了；承认了在里屯火车站车箱里强奸赤脚医生的犯罪事实。刘军在拘留所呆了三个多月后被无罪释放了。但是他不想走，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当盲流之外还能干什么。他说他其实特别想别抓住小四川，这样他就可以在拘留所有吃有喝的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