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这天夜里,为了对全团进行特殊状态下的耐力训练,将进行夜间弃车徒步行军。屈和平听说要徒步行军,提前做了准备,把配给他的那支冲锋枪交给了押车的老兵黄国友。但是被一惯认真刘金峰发现了,刘金峰严厉的对他说:“谁让你把枪放到车上的,遇到敌情了怎么办!”
“哪来的敌情!有敌人有吗用?有子弹吗!”忍了一年的屈和平不想再忍了,他和班长刘金峰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刘金峰没话了,他本来就没什么表达能力。全排在门前集合的时候,刘金峰再次对排长说:“屈和平不把枪拿下来不走!”排长康水林只能和稀泥,他了解屈和平是个无法无天的拧种,相比之下,好对付的倒是刘金峰。
“屈和平把抢交给谁了?”
“交给黄国友了!”
“有人保管就行了。”刘金峰没词了,队伍集合完毕。二班被团侦察股肖参谋调去当尖刀班,走在全团最前头。三九的天气,天塞地冻。屈和平只穿了一双球鞋,他没敢穿“大头鞋”,他怕那双又大又沉的“大头鞋”会拖他的后腿。
天气暗冷,但却没什么风,月亮离着他们好近,大地上泻下了一地银辉。肖参谋拿着地图走在最前边,屈和平断后。虽说把冲锋枪放上了车,他身上的负重并不轻。被子褥子,加上七斤重的皮大衣,一部四斤重的电话机,全部负重加起来有三十斤以上。如果不把冲锋枪和大头鞋放上车,全部负重要过到四十斤。而屈和平当时的体重也只有八十多斤。走了几里地之后,肖参谋领着他们来到一条河边。河并不宽,大概也就有十几米的河面。因为天冷,河水已经上冻了。肖参谋并没有贸然过河,他想找一座桥,但是顺着河堤走了几里地还是没有桥出现。从地图上也没有找到桥的标记。肖参谋决定徒涉过河。谁也没曾想到,河面上虽然结了冰,但只是一层溥冰。因为上游放了水,水在河面的冰上又结了冰,但还没有冻结实,冰和冰之间形成了一个一尺来深的夹层。肖参谋走过去了,刘金峰也走过去了。但后边的人踩碎了只有一寸多厚的冰,他们的双脚浸入了一尺深的冰水。屈和平走在全班最后,他的双脚和棉裤的裤腿都浸入了冰水,当他从河中走上河堤的时候,两条裤腿马上结了冰,冰和冰磨擦着,发出哗哗的响声。后边是指挥连,再后边是团首长和机关。通过冰河之后,队伍里传来了哔哔的声音,屈和平的双脚开始失去知觉了,他开始掉队了。他觉的自己的两只鞋尤如两块冻硬了的冰砣子,脚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他好像是机械的迈着步子,让自己的身体向前移动。好在团首长也被浸了冰水,他们也是人,也知道冷,也怕战士们被冻伤。很快传来了命令,各连马上在公路上与车队汇合,换鞋,徒步行军临时改为摩托化行军。屈和平不知道是怎么把鞋换下来的,他的脚已经没有知觉了,双脚像针扎。不过他没有哭,也不会像同来的闻守志那样,哭着把脚伸进班长的怀里。这一场景,成了连里的报道员吴忠东的写作素材,被登在了团里的《拉练快报》上。据说肖参谋让团长骂了一顿,问他为什么不从前边的桥上过河!肖参谋也觉的窝火,因为这张文革前出的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前边有座桥。他在背后自言自语的嘟囔:这桥是新建的,地图是六五年的,我怎么能知道前边有坐刚建了半年的桥!
历时三个月的拉练结束之后,指挥连没有回到山阴农场,而是直接移防到了山西阳高县。阳高县也属雁北地区,紧挨着大同县。离山阴县有二百多里。一个在大同市的南边,一个在大同市的北边。阳高县是个大县,工业比山阴县发达的多。县城建的也比山阴县大气的多。指挥连驻地离团部还是二里地,中间隔着一个村子叫六里台。这个“六里”是指离阳高县城的距离。这比山阴县的农场好一点,那就是离县城比较近,只有八里地。八里地对这些士兵来说不算什么,走快了也就一是二十分钟的事。
指挥连的驻地是个军马场,属兄弟部队二0五师。军马场放养着三四百匹马,但都是母马。只有三匹牲口是雄性。其中有两匹马、一匹驴。这三匹雄性都是引进的“洋货”,不但有良好“伙食”,还有自由的活动空间。每天吃饱了,就由饲养员牵着在草地上闲逛。也许是因为林彪事件闹的,一九七一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没有进行冬季征兵。这就意味着屈和平还要继续当“新兵蛋子”。从屈和平下连队开始,指挥连已经发展了三批团员。他们这一拨新兵共有四十多人,剩下的“青年”没几个了。屈和平班里一共六个人,刚来的时侯有两个党员。一个是班长刘金峰,再一个是新兵姜井占,班副周连治还是老团员,正在积极创造条件入党。三批团员发展过后,何世群、张二宝都入团了,只甩下了屈和平。论军事技术,屈和平不次于其它几个新兵差,甚至他觉的某些地方还比他们强。平常表现除了有点稀松之外,也还过的去。真正的原因是他和班长刘金峰的矛盾。用王彦和李文达的话说:刘金峰总盯着你,你是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了。屈和平也是个死拧的主,从小生性倔强,吃顺不吃呛。头半年,刘金峰总是看不惯他,有事没事老数落他。比如说:被子叠的像花卷(这是老毛病了)。比如说:起床起的慢了,出操迟到拉了全班的后腿。比如说:请假去县城应该下午三点归队,晚了十分钟……等等。还有一次在拉练路上,在一个小村里驻训。屈和平站岗的时侯觉的肚子有点饿,便从炊事车上弄了点炒面回来熬了喝。没想到正巧被刘金峰看见了,马上一本正经起来:“你怎么回事!谁让你弄的炒面!”
屈和平最看不惯刘金峰小题大作的样子,火不打一处来:“我肚子饿了!不行是吗!”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刘金峰应该是个老实人,虽说当了一年班长,嘴皮子得到了煅炼,表达能力有所提高,但一着急就面红耳赤,不知说什么好了。刘金峰见说服不了他,调头走了出去。屈和平知道,刘金峰肯定是去连部找连长汇报去了。屁和平肚子也不饿了,不能让连长抓个现行。他马上把锅里的炒面糊糊清理干净,又倒上了半锅水。刚收拾停当,连长范小年拉着脸走了进来。范小年一进门二话没说,直奔灶台,掀起锅盖一看,锅里除了半锅清水什么也没有。屈和平见连长走了,吐了一口大气。他知道,如果被连长抓了现行,至少要在全连大会上点名。那他就成了全连的臭鸡蛋了,不要说入党,入团也费劲。
要说谁没点小毛病呢?可刘金峰不知是为什么?老是“鸡蛋里挑骨头,拿着鸡毛当令箭!”牛什么呀!不就比我早当了十个月兵吗!刘金峰也是不成熟。虽说年龄比屈和平大七八岁,可头脑太简单了。你想想,一个班长连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兵都玩不转,你还能指挥一个排一个连吗!屈和平并不是不理解刘金峰。一个二十四岁才当上兵来自河北农村的农民,想留在郎队发展,或者是想弄个一官半职光宗耀武也是挺正常的事。刘金峰可能也没想到,这个来自天津的干部子弟会有一个宁死不屈的犟脾气。他一定把屈和平当成一个一吓唬就尿裤的乡下孩子了。可他不知道这个新兵叫屈和平呀!开始刘金峰批评他的时侯屈和平忍了,你不是班长吗!班长就得管人呀!可时间久了,屈和平的忍耐到了极限。他开始反击了。
每个周未的晚上都要开班务会,二班也不例外。班务会自然要先由班长发言,由副班长总结。
“今天咱开个班务会,啊。”
有好多人说话都有个毛病,有的人爱加个“是吧”,有的人爱加个“刹”(音),也有的人用鼻子发出一种声音。团长给全团讲话做报告时爱加个“什么、什么的”。候副团长讲话爱带脏字,老是“你他娘的”如何,如何。刘金峰说话爱加个“啊”。啊是个助词,又是个语气词,但屈和平觉的刘金峰加这个词是因为脑子一下子木了,不知后边该说什么了。在这停顿一下,好找词说后边的话。刘金峰自然是先总结全班一周来的工作,然后话峰一转矛头又冲着屈和平来了。
“咱们班有的人,啊,这个内务就是整不好,啊,拉全班的后腿!按正常情况如果今年不停止征兵,你们也都是老兵了,啊,啊……老兵还叠不好被子,啊,啊,这像什么话!啊,不像话!”屈和平知道,刘金峰说的有的人没别人,就是说的自己。刘金峰说完了全班上周的工作,全班轮着发言。我说两句,每次班务会姜井占都比较积极。不过他发言没有针对性,可能是当兵前当队长的原因,满嘴都是空话。
“这一周自己进步不小,为啥说不小呢?因为这一周我们除了训练没干别的事。既然是训练就得有长进,就得有进步,不然我们训练干什么,还不如去种地……”
姜井占说完了何世群说,何世群说完了张二宝说。何世群和张二宝都是湖北人,没什么文化,也不善表达,大都三言两语就完了事。屈和平每次都最后一个发言:“本周连里安排全训,收获很大,不管是开“主观察所”,还是开设“侧观察所”我觉的基本上达到了训练目的,训练就要出成果,每一天都要有收获!至于内务整的好不好那没有用,被子花卷不花卷也不重要,战场上比的不是“豆腐块”而是直本事。不要总拿着鸡毛当令箭,鸡毛就是鸡毛,不能当刺刀,也不能当炮弹!”屈和平发言的时侯,刘金峰有点坐不住,脸色涨的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