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作为一个城市安置待业青年的典型,金蓉又被市里推荐到全国进行经验推广,并引起了市里有关部门的重视。听说金蓉是三九年的老妇救会主任,有多年做群众工作的经验,市民政局局长找到河西区区委书记,要调金蓉到市民政局福利处去担任副处长的工作。
金蓉早就听小道消息说了,上边要调她,但是她并没有当回事。这些小道消息引起了服装厂上上下下的躁动。有的残疾青年背后悄悄的问她:厂长,听说您要调到市里去了,不管我们了?金蓉不知如何回答,从心里讲:金蓉把这这些残疾孩子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看。也和她们有了感情,她并没有想过有一天要离开友谊服装厂,就像当初她在区里担任妇救会主任一样,和当地的老百姓融为了一体。那是多么好的老乡呀!金蓉从没想过自己将来要怎么样,现在也是这样。她心里非常清楚:论自己的资历和能力,不要说当个副处长,就是当个副局长也是绰绰有余。解放战争时期,部队南下时她是正连级,但已经担任了留守处营教导员的工作。这是六十九军女兵里职务最高的。要不是野战军“清理”女兵,二十多年了,凭自己的能力最慢也能升到“正团”。她和屈保安一样,坚定不移地服从上级的指示和号召,所以她选择了“复员”,而没有选择“转业”。老部队中就有这样的干部:上级安排转业就是不走,一直耗了二十年,直到部队实行离休政策,进了干休所。
金蓉从一个穷人的孩子成长为党的干部,后来又响应军委号召脱下军装,离开部队。一下子从一个正连级干部,成为一名“家庭妇女”。她做工作从来不追求目的,她觉的做什么工作首先要尽心,尽了心才能尽力。心没放在工作上,力也干不到点子上。这是她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抗日那阵子,金蓉在基层做妇救会工作,从没有考虑过个人的得失。她已经把自己这条年轻的生命交给组织了,她要为天下所有的妇女工作;她要为美好新生活工作,也是为了自己的父亲,一个老共产党员的牺牲报仇。现在我们胜利了,国家兴盛了,自己有吃有喝,有住有穿,这是多么令人知足的生活呀!
郭书记听到这个消息,是前几天区里召开的一次会议上。会散了之后,区委书记找到她,跟她说起市民政局要调金蓉的事。这一点郭书记早就想到了,她了解金蓉,也欣赏金蓉。论资历,金蓉是一九三九年参加革命的老抗日了,正是抗日战争最艰苦最困谁的时候。有多少人因为经不起革命斗争的考验,自行离开了组织。金蓉是经的起残酷斗争考验的革命者,真正意义上的布尔什维克。郭书记是解放战争时期参加革命的,一直在地方工作。但已经是一个街的主要领导,正处级。金蓉的资格和工作和能力,完全能胜任一个副处级的职务,基至可以担任更高级别的职务。现在市里要调她,作为金蓉的领导,她真有些舍不得。但做为一个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朋友,她又不能不为金蓉未来的发展负责。郭书记打电话到厂里找到金蓉:“金蓉,有个事跟你聊聊?”
“郭书记呀,什么事呀?”金蓉预感到郭书记要说的事,很可能就是厂里传的小道消息。因为郭书记平时没有很重要的事从不给她打电话。
“老金呀。”因为两个人的私人关系比较好,郭书记平常很少称呼金蓉金厂长。
“有这么个事得征求你的意见,电话里不好说。”
金蓉是个聪明人,郭书记和她一样,不管是布置工作还是商量什么事,历来是快人快语,这也是两个人私交甚密的基础之一。她听出来了,郭书记要说的事就是厂里传的沸沸扬扬得小道消息,不然也不会这么吞吞吐吐:“郭书记,今这是怎么了?这可不是你的一贯风格,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这正忙着给外贸送货呢。”
“事关你的“革命前途”,你还是来一趟吧!“
“哈哈!也学会卖关子了。我猜出来了,你是跟我商量“上吊”的事吧?”“你都听说啦!消息够快的,不愧为敌占区的妇救会主任!”
“我是谁呀!你忘了,区民政局刘局长的千金也在我们厂呀!不还是你介绍来的吗?”
“哦,是这么回事呀!敢情有“内线”呀!”
看看屋里没人,金蓉在电话里说:“我在服装厂干了十年了,对这也有感情了,这些职工老的老小的小,有残疾的有残疾,我真放不下。这几天,厂里职工听说我要调走,心都乱了,天天有人问我有没有这回事,还有孩子家长找到家里来,我早就想好了,哪儿也不去了,我当初要想当官,从部队下来可以办转业。在部队和我一起工作的王震英,那时是副连职,前几年就当了局长了。我眼看就五十的人了,也快退休了,当个副处又能怎么着!我决定了,就一直在服装厂干到退休了!”
“老金,你可要想好了,我可是从心眼里想让你进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即使不想让你走,也不会拦着你。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历。”
“从离开部队脱下军装那一天我就想好了,那时复员既是服从上级,也是为了自己的七个孩子。那时他们都小,现在他们都长大了,长高了,长壮了,也长本事了,长能耐了。可我现还有厂里这么多职工,这么多孩子,她们也需要我。”
金蓉没有离开友谊服装厂,直到改革开放后服装厂和外资合资建成一座现代化的中型企业。她才决定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