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吃过中午饭，周福田让炮团保卫干事给指挥连挂了电话，让屈和平中午过来一趟，他想见见屈和平，想见见老领导的孩子。屈和平吃过午饭刚躺在床上休息，就听文书吴忠东走进来说：“小屈，马上去团部一趟，师里的周主任，你父亲的老战友要见你。”屈和平没听说过这个周主任，也不认识，但他知道六十九军有很多父母亲的老战友。屈和平跟班长打了招呼，一个人往团部走去。指挥连是直属连，离团部也比较近，用公制来说是一千米，用华制来说是二里地。春天快过去了，夏天就要来了，但是这里的天气还很凉爽宜人。从指挥连到团部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土地，种着大片的向日葵，一条小路穿过摇曳的向日葵，通向团部。屈和平不知道这位师首长长的什么样，也不知道找他干什么？也许他也听说了，这个天津兵歌唱的不错，也许是调我到师宣传队去？也许是调我到师放映队去？也许……走在春天的向日葵中间，屈和平的脑子里蹦出了一糸列的为什么。他来到了团部，敲开了政治处办公室的门：“报告！”
听见报告声，门开了，一个脸膛黑里透红的首长模样的中年人开了门：“是小屈哇？”
虽然屈和平刚刚来到山西，但他还是能从周叔叔的交流中听出他的山西味。屈和平进了屋叫了一声周叔叔，他没有敬礼，他不太习惯。
“你父母还好吧？”
“还好。”
“在连队呆着行吗？”
“还行。”
屈和平刚下到连队几个月，新鲜感还没过去。父母在他来当兵的时侯就说了：一定要下连队。言外之意就是只有下连队才能达到当兵煅练的目的。所以当周叔叔问到这的时候，他几乎没做任何考虑，就脱口回答了。几年之后，屈和平入党和提干问题遇到阻力的时侯，他曾经想过；如果那个时侯离开连队，到机关、后勤或是师电影队，小车班、宣传队、师医院等等地方，他的自由散漫的习性就不会像在连队这么显眼。他的吃苦耐劳的优点，平和灵活的个性就可以得到张扬。入党，提干，那还不都是香油拌黄瓜小菜一碟。
指挥连驻在农场，周围有数百亩闲置的土地。自打指挥连入驻之后，为了改善伙食，每天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连里都安排各排、各班去开荒种菜。过去有句老话，叫做：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地开出来了，肥料的问题成了突出矛盾。因为必须要在播种前施底肥，而这底肥又必须先“沤”一段时间让粪泄了劲才能用，否则就会把幼苗烧死。指挥连有一百二十多人，这一百二十多人每人每天排一次便，也不少。但是自打各班开了“自留地”，这大粪成了好东西，厕所的化粪池被掏了个精光，每天早晨就有人下去抢昨晚弟兄们造的“肥”。后来发展到上边还没拉完，下边就有人接着。就这么着，肥料问题也还是解决不了，于是连里有人去团部厕所“盗粪”，可团部的人也开荒种地，也需要肥料。为了这点脏东西居然还和警卫排的人打了起来。
负责全连副业生产的是副连长王道。屈和平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子觉的很搞笑，他记得电影《平原游击队》里日本太君常说的一句话：“我们到中国来，就是要建立大日本帝国的王道乐土”。王道副连长是一九五八年的老兵，保定人。是个整天笑嘻嘻的老农民。王道从看见屈和平那天开始，从眼神里就能看出他喜欢这个天津来的小兵。连里这几个干部，从连长范小年，指导员张霞，副指导员”金猴子”（金副掏导员长的又黑又瘦，小细胳膊小细腿，所以战士们都在下边叫他‘金猴子’）。屈和平一直认为，指挥连所有的干部，王道副连长心最善。有事实为证：三月份刚开始整地的时候，每天都要下水扒田。三月的天气，早上水里还结着一层簿冰。屈和平穿四号球鞋，但上边发军需品的时候只有三号鞋，没有四号鞋。屈和平领了两双都是三号鞋，穿在脚上像两条小船。因为那段时间每天都要下水，屈和平干脆就光着脚跑来跑去，连中午去食堂吃饭都不穿鞋。还是王副连长心疼他，把自己的一双库存的四号鞋给了屈和平。屈和平是个有心的人，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这一幕让他到死都忘不了。王道一到晚饭后就带着全连扛着铁锹到营房后边乱转，看哪块地荒草长的高就一句话：“翻。”在他看来，能长草的地方，才能种菜。于是全连一起动手，一会儿的功夫一块西瓜地就翻了出来。然后又四处乱转，用一双小脚在地上划出标记：“这块地也翻。”然后又一块土豆地给翻了出来。
二班的自留地离连队最远，离河水最近。为了这块菜地开在哪，全班专门开了个班务会进行了专题讨论。刘金峰说：“在河边开地有个好处，浇水方便。”
副班长周连治说：“浇水是方便，可离营房太远，管理不方便，而且离路太近，过来过去的老百姓偷你的怎么办。咱这不成了为人民服务吗？”
当过生产队长的姜井占闭着眼装睡，不发表意见。这类事屈和平不懂，也不掺乎。两个湖北兵都是种水田出身，不置可否。最后还是听刘金峰的了，因为他是一班之长，是他们班的中心，是全班的“首长”。至于种什么，全班又展开了讨论。屈和平建议种西红柿。自打到了连队一次西红柿炒鸡蛋也没吃过。种西红柿吧！
这回姜井占睁开眼了：他也举双手赞同种西红柿。
刘金峰又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可能总觉的自已是一班之长吧？）：他认为还是种土豆、萝卜一类的最好，这些蔬菜不怕偷，也没人惦着。而且产量也高，到了收获季节往食堂门口一堆，那也是咱二班的成绩。
屈和平是全班最没有发言权的了，因为全班只有他是城市兵，也只有他没有过种莱的经历。
最后还是按照刘金峰的主意决定了：种土豆和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