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冬季天黑的很早,屈抗美天一黑就关好了猪舍的门,把劝业场叫回来,劝业场一直跟屈抗美睡在宿舍的一个角落。这天,她忽然觉的心里很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劝业场也好像也看出了什么,老是在她的身前身后扑来扑去。她站起来从暖瓶里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发现壶里的水怎么变成了冷水,她好像中午才灌的呀。屈抗美把暖壶里的水又到在铁壶里,放在炉子上加热。这会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走到床底下拉出来一个小木头箱子。她把箱子打开,从里边翻出了两颗步枪子弹。她把子弹拿出来,又找了条干净的抹布,仔细擦拭起来。擦完了,她把半自动步枪提起来,拉开枪栓,把两颗子弹压了进去。现在她这杆步枪里面己经有了四发子弹。压完了子弹,她把保险关上,觉的心里踏实了一些。她想:自己找连里要枪要对了,比给她派个人来都强。屈抗美不喜欢女人,她觉的女人扎堆儿事就多。
炉子上的水壶咝咝冒起了热气,屈抗美喝了一杯水,转身把门锁好,然后把背子放下来准备睡觉。她把屋里的灯关了把台灯打开,从忱头下拿出看了一半的小说《前驱》,翻到咋天看到的第一百六十八页。屈抗美爱看书,看书是她打发业余时间的最好方式,那样她就可以不想家了。屈抗美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她从家里来兵团的时候专门带了一条狗皮褥子。她特别喜欢钻进背窝的一瞬间,她的身体一挨到身下毛绒绒的狗皮的时候,感觉特别好。劝业场是个懂事的狗,只要台灯一开,它就躲到了它的窝里一动不动,只用眼晴关注着屈抗美。
屈抗美刚看了一页,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爬起来,走下床,把靠在门口窗台上的半自动步枪提起来,放在离自己身体吏近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在一抄钟之内摸到它。
屈保安常领工人宣传队进驻天津大学有一年半了。这一年多,屈保安虽然担任革委会副主任,但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在这期间,屈副主任力主解放了大批文革期间被打成反革命集团的老干部和知识分子;也从新启用了一批所谓的“学术权威”。工宣队进驻各大学不是屈保安这拔人首创的。早在一九六八年文革开始初期,天津大学就有工宣队和军宣队进校。不过那时的形势正处于文革发动期,这期外来人员的目的是如何开展文化大革命。而屈保安进驻天津大学是文革后期,工宣队所担负的职责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因此,屈保安担任革委会副主任期间,主要是恢复教学糸统,重新开始试验招生。所以屈保安在天津大学留下了较好的口碑。
屈保安刚转业的时候,天津几乎没有六十九军的老人。直到七十年代之后,屈保安的不多老首长、老战友,有的离休、有的转业,也有的是部队内部的调动。文革后期,已经任六十九军副政委的张迈君转业天津,任市委宣传部长。原六十九军组织处长兰敏,后任山西省军区政治部副主任、调任警备区政治部副主任。随后,六十九军副军长王一调任天津警备区司令员兼市委书记、六十九军原副军长曾志,调任天津警备区任政委。五十年代初期和屈保安在二十八师政治部任组织科长、保卫科长,后任吕梁军分区政委兼地委第一书记的吕树品等几个老熟人先后来津。
这天,屈保安和吕树品一起到老战友王一司令员家去拜访,这是屈保安离开六十九军后第一次和王一司令员见面。王司令员听说两个老战友要来,专门让夫人刘英准备了几个菜,又让管理处弄了两瓶茅台。王司令员调到天津三年多了,对屈保安的清况一直非常关心。这次两个老朋友一块来拜访,也正好有些想法和屈保安交流。王一、吕树品和屈保安早在抗日时期就在一起。而且和屈保安一样都是南宫人,也都是抗日初期出来参加抗日组织的。从冀南反扫荡,到挺进大别山、淮海战役、羊山攻坚战,他们都在一个营,后来又在一个师。抗美援朝后期,北京军区组织军区几个野战军科以上干部到朝鲜参观学习,他们三个人都去了。晚上在山谷里吃饭的时候,做饭的炊烟引来了美军的侦察机,要不是屈保安提醒他们的快吃,快离开,三个人可能都牺牲在朝鲜三芝里了。所以屈保安还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呢。听见敲门声,誓卫员下接去开了门。屈保安和吕一树品走上楼梯,王司令员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哈哈,老吕、老屈吧!”两个人还没有露面,王司令员已经站在楼梯口迎接他们了。
“王司令员!”
屈保安见到王司令员,几双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知道你来天津了,可也没来拜访,我是走资派呀!”屈保安悻悻的说。
“老屈呀,辛苦啦,虽然咱们没见面,可你的情况我都了解。”
“困难总会过去的,咱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尝过。这点挫折算不了什么。”
“老屈那时候就不该离开六十九,更不该离开部队。现在军委有了政策了,建国前参加革命的军队干部全部进干休所,师以上的干部也不会安排转业了。”
“我这还算不错了,张玉成你们知道吧?转业到清华大学当糸党委书记,生生让造反派活活打死了!唉,革命了半辈子,到了落了个这!”
“玉成在淮海战役是尖刀营的营长,打仗那是一把好手,要是不离开部队,能这样吗?”
“说是已经平反了。”
“平反是平反了,可人没了。枪林弹雨都没怎么样,可谁能想到,冒出来文化大革命!”
“兰敏的问题怎么样,都落实了吧?”兰敏也曾是六十九军另一任组织处长,屈保安曾是他的副手。
“老兰其实也没啥大问题,只不过在山西军区的时候,说了一些过头的话,造成了两大造反组织之间的武斗升级,惊动了江青。问题基本都搞清楚了,已经上报总政治部,很快就可以办理离休了。”
“听说死了不少人,不然怎么会让江青发脾气。”
“老兰是个有能力的人,就是胆子太大,目中无人。”
“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他。老兰做政治工作有点亏了,要是给他一个师、一个军,他肯定玩的转。”
几个老战友十来年没聚在一起了,寒喧了一会之后,三个人又坐在了饭桌前。
“老屈还在天大当副主任呢吧?”
“暂时还在,恐怕马上就撤回厂了。”
“怎么样,不行就留在天大吧?”
屈保安点了一枝烟说:“咱是大老粗,这天津大学都是大知识分子,都是专家、学者,你说咱算个啥呀!”
“老屈还是想回七五四去。”吕树品插话。
“我和你想法不一样。在学校当个副校长、书记什么的,只要别抓教学科研,能有什么事呀?再说了,学校的待遇怎从也比企业强的多吧?起码不会有那么多的工人盯着你。”
“来来,动筷子吧。”王司令员让警卫员挨个斟上酒。
“来,咱先敬老屈一杯。做为老战友我不能帮你的忙,解你的围,我对不住你。”
三个战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文化大革命是群众运动,这我能理解,再说了,受点冲击,挨批挨斗,这都算不了什么!只要人活着,生活就会接着精彩。”
“还是你老屈做政治工作出身的水平高,来向你学习。”吕树品也端起洒杯敬了屈保安一杯。
王一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老屈呀,市委组织部缺个副部长,你有兴趣吗?我现在兼市委书记,虽然分工抓工业,但我的建议还是管用的。”
屈保安听了王司令员的话,眨了眨眼睛,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