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屈抗美有了枪有了两发了弹。她是个胆大的人，有没有枪都一样。再说了，猪舍离连队一里多地，连里吹开饭她有时都能听见，还用的着开枪报警？其实她手里还藏着两发步枪子弹，那是去年连里进行冬季实弹射击时，文书小米偷偷多发了她两发。一支半自动步枪，外加四发子弹，要是再来一具四0火箭筒，一箱手榴弹，屈抗美觉的自己能顶住苏军一个排的攻击。有时她一个人闲着的时候，就把枪架在宿舍窗户上，练习瞄淮。什么天上飞过的鸟呀，远处开过的拖拉机，连部通讯员骑着的飞奔的马……有时瞄着瞄着嘴里还不停的发出枪声：“啪、啪啪。”只是连长发给她步枪的时候一再叮嘱：枪不离人，人不离枪。干活也得给我背着。

成天背着一杆枪出出进进，真是别扭。好在发枪不久，屈抗美就从地方农场抱回来了一条苏联牧羊犬。那犬虽不如它的母亲那么纯，但是也继承长辈们高傲、狂暴、机敏的特征。屈抗美给这条牧羊犬起了个名子叫“劝业场”，以此来证明它的主人的身份。三个月过去了，劝业场在屈抗美的精心呵护下，长的比猪舍里的“白拉克”还快，很快就出落成一条成年狗，整天跟在女主人的左右，形影不离。对于屈抗美养的这条狗，有人向连里反映：说团里有规定，不充许个人养狗，为什么屈抗美就能养，而我们不行。连里也回答的干脆：养狗是养猪的需要，也是革命的需要。要是有意见，你们也可以去养猪，每年出成品猪三十头以上，每头毛重不少于三百斤。连里的回答让那些想养狗又养不了的知青个个哑口无言。这下倒好，屈抗美的劝业场成了全连的宝贝，谁见谁爱。因为它的名子就家征了某种身份，又长的乘巧勇猛，具有雄性动物特有的阳刚。不但天津知青喜欢，北京知青、上海知青也喜欢。不但男知青喜欢，女知青也喜欢。只要连里吃了肉、炖了鸡，劝业场的饭盆里好吃的就堆成人了小山。好像每个人都在巴结劝业场，也就像在巴结劝业场的主人。

四

又一年的冬季来到了。白毛风又刮了起来，猪舍门前的小树林好像一夜之间就被剃了光头，只剩下三两片残叶在枝杈上瑟瑟的抖动。每年严冬来临之前，连里都要出栏一批成猪，把栏里猪的数量减少三分之一以上。一是冬天气温下降，猪的生长速度也开始慢下来。在一个冰天雪地清圈饲喂也不方便，可以为屈抗美减轻些负担。为此，连里专门抽出了几个人进行杀猪工作。屈抗美是最看不得杀猪的。她把每年冬天的这次杀猪过程称为“屠杀”。她心疼呀！这些即将被宰杀成猪哪一个都是她精心词喂的“孩子”。从它们一出生屈抗美就成天像母亲一样围着它们转，从几两重的仔猪，到最后长成三百斤以上的成品，她负出了太多。所以到了杀猪的时候，屈抗美都不在猪舍呆着，至于杀哪些猪：你们看着办吧！开始，每到连里吃肉的时候，屈抗美都不忍心咽下去，因为她和这些“肉”是有感情的。她看见了碗里的肉，就像看见了栏里的猪，有人曾夸张的说：她甚至能吃出这块肉是哪头猪身上割下来的。连里杀了十五头成猪，猪舍门前凝聚着总也散不买的血腥气，这是这几年一次宰杀成猪最多的。

杀猪那几天，血腥气吸引了两只黑褐色的山鹰，它们每天在天空中盘旋，不降落也不靠近。难道它们就是为了闻一闻动物的血腥之气，就能添饱肚子？屈抗美端起步枪，远远的瞄准其中的一只鹰，嘴里依旧发出“啪啪”的虚拟的枪声，直到那两只鹰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杀完猪的第二天，连里接到了团部的命令：要求全连除少量留守人员外，全部到三十公里外的林场突击伐树。说这些圆木是支援另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阿尔巴尼亚的。团里通知说要在一周内大雪封山之前完成任务。从七连到林场三十多公里，为了减少路上眈误时间，连里决定炊事班一同前往，就地起火。晚上就住在林场职工宿舍。

第二天早上一过，农机排的四辆拖拉机就拉着全连百十号人开上了山。连里只剩下了两个病号，一个炊事员和屈抗美四个人了。全连的主要劳动力走了，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的让人无法承受，静的让人头皮发麻心口里冒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