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屈和平隔三差五地往知青点钻,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周未开班务会的时候,全班每个人各自对本周工作做了一番小结之后,班长刘金峰作总结:“这周的工作都不错,军事训练也有不小的进展,是吧啥。”刘金峰说话有个毛病,经常在每句话中间加个“是吧啥”。
“好的东西不说跑不了,是吧啥,不好的东西不说改不了。咱们班的内务做的还不行,是吧啥,主要是个别的新同志,被子还不成型,早上整内务的时侯多下点功夫,是吧啥。看看别的班的内务,再看看咱自己,别把被子弄的像个大花卷。”
屈和平知道班长在说他,因为只有他的被子又暄又厚。屈和平从小没叠过被子,这事也不全赖他;屈和平是后来的,领被子的时候管库的保管员看他又瘦又小的,又是个城市兵,专门给他挑了一床又厚又暄的“干部被”。盖着是暖和了,可叠起来可费劲了,不管屈和平怎么折腾,也不像别人的“豆腐块”那么方正,还是班长说的“大花卷”。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好好练练叠“豆腐块”。刘金峰接着又说:“咱们尽量少往隔壁院里跑,人家就一个人住,容易引起误会,传出去也会影响军民关系。”
屈和平想解释一下,他想说:自己只不过是学习声乐去了,没有别的想法,这人心怎么就这么脏!再说了,柳絮比他大三岁呢!长得也不好看……他还想说几句让全班的人都听听,省得以后乱嚼舌头根子。不过他转念又一想,算了吧,有的事还是沉默吧,他忽然想起了他的中学班主任王老师曾说过一句话:沉默是金。有些事也许越描越黑,不如干脆给他个耳朵得了。
屈南川当兵离开了六连,屈抗美还在七连当她的猪倌。屈抗美当猪倌是她找连长争取来的。原来的猪倌是个男知青,因为身体问题调到团部小工厂去了。本来连里没准备安排女知青来喂猪,因为猪圈离连队有一里多地,建在一个山凹里,连队和猪圈之间有一片小树林,为了照看几十头猪仔,连里专门为养猪的人盖了两间平房。让一个女知青呆在那,连里还真有点不放心。但拗不过屈抗美的积极争取和软磨硬泡,最后连里几个干部一商量还是同意了。屈抗美在全连五十多个女知青里是个能干的“铁姑娘”,不管是下大田,还是挑沟,下洼割苇子……都干在头里,要不是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爆脾气,爱顶撞领导,早就被授予“农垦标兵”称号了。屈抗美之所以想当猪倌的主要原因是她喜欢小动物,按规定,连里是不充许个人饲养小动物的。屈抗美下地劳动时认识了附近地方农场的一个姓许的老头,许老头喜欢打猎,家里养有一条正宗的俄罗斯牧羊犬。那条犬是许大爷的亲戚从中苏边境弄过来的。屈抗美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犬。那犬有一米高,浑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色;长脸,耳朵是下垂的,四条腿又细又长,像一位高傲的公主。许大爷的牧羊犬马上就要生崽了,许大爷也答应送她一条。但是连里已经规定再三,不充许伺养小动物。于是屈抗美想打个擦边球,因为猪倌不在连队宿舍区,地点又比较背,猪也要看护,所以养条看家狗也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样,几个连干部对屈抗美的印像都还不错。也都相信她一完能完成好养猪这个艰巨的任务。屈抗美当上了正式“猪倌”,每天拉猪食、扫猪舍,还自学了给猪配种和为猪接生。一天到晚忙的不一乐乎。连里给她下了任务指标:每年要出栏三十头成品猪,每头成品猪毛重不能小于三百斤。也就是说:平均每个月要出栏两头以上,否则全连百多号知青就要无肉可吃。屈抗美刚接手的时候只有二十多头小仔猪,每年出栏的成猪不到十头,而且都是不足二百斤的“半成品”。自打屈抗美接手之后,猪的存栏是由二十多头一下子上升到五十头,而且没让连里掏一分钱。用屈抗美的话说:连里有的是饲料,我就不信一年养不出一个排的成品猪来。
七十年代初,中苏关系出现了不可扭转的隔阂,加上六九年珍宝岛双方为领土争端发生“火拼”,两国的关系空前紧张,战争似乎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赵光在黑龙江,离中苏边境仅百里,夜深人静的时候甚至能看到苏联境内演习的信号弹。为了防备苏修的军事威胁,兵团每个连队都加强了武器的配置,还专门组成了“武装排”,武装排除了不戴领章帽徽,几乎和正规部队一样“全副武装”。其它排班也都按人头配置了半数以上的枪支,就连下地劳动,上山砍柴伐树,都要求枪不离人。屈抗美这个猪倌原来是不配枪的。但是由于猪舍离连队较远,并且偶尔有野兽出没,屈抗美也找到连里去要枪。开始连里并没有同意,但是兵团政治部发布的一个“通报”,让连长亲手把一支半自动步枪送到了猪舍。兵团政治部发下来的通报中说:前不久的一天晚上,兄弟团的一个连队的养猪场遭受了一只“黑瞎子”的袭击。黑瞎子就是黑熊。这个养猪场有百十间猪舍,因为离连队有二里地,连里安排了两名女知青。一天晚上,打了一天猪草的两个女知青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猪舍里的猪乱做一团。开始两个人并没太在意,因为这一带也经常有野狗、野猪出没,但这些野兽只是想偷吃一些掉落在圈舍外边的猪食。但是这次不同了,因为那些猪在猪舍里闹个不停。两个人点上火把,一个拿着木棒,一个拿着镰刀往猪舍这边巡视过来。要在以往,点上火把一吆喝就把那些野兽吓跑了。可这次不同了,当她们与一只黑瞎子遭遇的时候,两个人都吓傻了。黑瞎子并不拒怕火把,它扑过来一掌打翻了其中的一个,又抓住另外一个,然后放在自已的屁股底下坐了下去……因为猪舍离连队稍远,待第二天连里发现两个人没来打饭前去探望时,已经晚了三春了。黑瞎子的突然袭击造成两名女知青一伤一亡,还死亡成猪两头,仔猪七头。
连里交给屈抗美一支半自动步枪,外加一发子弹。屈抗美一听只给一发子弹马上就火了:“给一发子弹,这不是找乐吗!一发子弹能干吗?打谁呀!”
连长说:“给你一发子弹就不错了,你看连里除了武装排,谁的枪里都没子弹。”
“没子弹还天天背着,还他娘的‘枪不离人’,没子弹的枪这不成了烧火棍了。吓唬人的!”
连长又说:“小屈,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偏激呢!给你一发子弹不是让你打谁!你一个女同志能打谁?敢打谁?这发子弹是让你给连里报信的,只要枪声一响,三分钟之内,武装排的弟兄们一准赶到。”
“那可说不准!这发子弹要是个臭子怎么办?要是黑瞎子、反革命分子冲到我宿舍门口怎么办?要是来两只黑瞎子怎么办?来两个反革命怎么办?一发子弹,一发子弹打飞了找谁去!等你们来?等你们来我半拉脑袋都进狗熊胃里去了!你们来还有吗用呀!”连长一听屈抗美说这话,不但没着急,反到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屈呀真能嚼,好好,再给你加一发,两发行了吧?这已经是特殊待遇了!”
要说连里并不缺子弹,每个连队的库房里都配有正规部队连级弹药标准基数。再加上手榴弹,四0火箭筒、六0迫击炮等装备,就是碰上苏军的一个营,也能顶它半天。只不过兵团这两年总出事,不是两个连的知青打架动了枪还死了人;就是个别人没事扛着枪到山里打猎。见什么打什么,把野兽都打惊了,才和人结了怨。不然怎么会屡次出现野兽下山伤人的事。所以这两年上边加强了对弹药的管理,而且还不定期的下连来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