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屈保安又回七五四了。当他一早迎着早晨的阳光,从新走进自己昔日的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转眼他离开这间办公室有六、七年了。这中间他被当成走资派、假党员轰出了办公楼,到锅炉房当了一名合格的锅炉工。然后又做为工宣队队长进驻“上层建筑”,时间过的真快,形势的变化更快,快的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他坐在几年前常坐的黑色牛皮沙发上,望着窗台上那几盆秘书刚刚摆上的花卉。机关的人都知道屈书记喜欢养花。当听说屈保安要从天津大学回厂的消息时,行政处专门挑了几盆花摆在办公室的窗台上。
七五四厂的革命委员会撤消了。所有的造反组织都宣布解散了。四机部党组重新任命屈保安继续任他的党委书记。这实际上就是宣布文化大革命已经彻底结束了,屈保安还是过去的屈保安,什么走资派、假党员、叛徒、特务等等都是莫须有的“罪名”。屈保安离开这里的时候是革命委员会宣布的,那时候的四机部党组早已瘫痪。现在一切又开始从混乱无章中走出来,一切又重新走上了正规。他早就预见到,一个企业,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是无论如何不能“乱”下去的。“乱”只能是乱了自已,这才是敌人最喜欢看到的事。他重新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屈保安是真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是毛主席党中央信任的老革命。屈保安想到这,深吸了一口烟。
有人在敲门:“进来。”
屁保安一抬头,看见进来的是自己老部队的兵姜青山。“老首长!您回来啦!”
“是小姜呀,来来,坐坐。”
“早就听说您要回来,我们都一直盼着您呢!”
“怎么样呀,还在保卫科吗?”
“还在。”
“听说保卫工作一直做的不错,这几年厂里这么乱,厂里的重点部位一直都没有出现重大泄密问题,这证明你们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也说明我当初把这个工作交给你是选对了人。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呀?”
“我听首长的。”
“哈哈,这么多年了还老叫‘首长、首长’改不过来了!”
“你们老处长退休了吧?老处长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什么病呀?”
“是脑溢血,吃着半截饭,饭掉地上了,说不行就不行了。”
“哦,我没听说,有时间代我去问候一下他的老伴。”
“人死在老家了,连我都是后来才听说的。”
“你们老处长也是个大好人呀!你呢好好干,啊。再过过我会把你扶正的,这保卫处长不能老代理呀。好吧,我马上还有个会,哪天再聊。”
屈抗美看了一会书,觉的有点困了。她把书合上,把台灯也关上,关上灯的屋子里一下子黑下来,窗外的银月一下了变的亮堂了,月光透过窗户泻在屋子里,她觉的有点瘮的慌。她扭过头,看见劝业场卧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瞪着她。望着窗外的星光,她在想:爸爸妈妈现在在干什么呢?睡觉了吗?应该不会。她伸出手看了一下带夜光的手表。现在才九点多钟。姥姥可能已经睡了。姥姥每天都是第一个睡,也是第一个起。她在家的时候,经常帮着姥姥忙家务,现在她离开家了,为了这一大家子,姥姥更累了。姥姥今年应该有六十出头了吧。南川再干吗?听家里来信说:南川已经到成都军区测绘大队了。南川离开兵团有两个月了,怎么也不来封信,是太忙了,还是工作没有定下来?屈抗美想着想着,闭上眼睛睡着了。大概是下半夜了,屈抗美忽然觉的什么东西在拉她的被子,又是劝业场!屈抗美刚想翻身睡去,又觉的不对劲儿。她一轱辘坐了起来,马上伸手去摸床头的那杆半自动步枪。枪还在那,劝业场越闹越汹了。不停的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的哼鸣。
“怎么了?”
屈抗美觉的不对劲,连忙穿上衣服。就在她穿衣服的过程中,她听到了十几米远的猪舍里有异常。她穿上鞋,提起半自动步枪,把保险打开,又拉了一下枪栓。子弹已经上膛了,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可是外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她还没搞清楚。是人,是鬼,是黑瞎子还是野猪?劝业场不停的发出呜鸣的声音,向屋门撞过去,它好像要冲出去。屈抗美走到门后,通过门的缝隙,她什么也没看见。她的宿舍在猪舍的北头,离最近的猪舍两三米远。她又趴在屋子的东面的窗户前,窗户上冻了一层霜,她看不清猪舍的情况。这时,猪舍的南头又出现了一阵躁动,猪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不能再犹豫了,屈抗美打开了屋门,劝业场一下子窜了出去,向猪舍的南头飞奔并大吼。屈抗美端着枪跟在后边。
劝业场冲出去的速度非常快,像一道白光,一下子就射向前方。屈抗美朦胧中看见一条野狗样的动物从最南头的猪舍中跳出来,在劝业场的追击下向一片树林里逃循。是野狗,还是野狼?野狗一般是不进猪舍的,它们只是偷吃一些剩余的猪食。难道是野狼?劝业场吼叫着冲向树林,不一会又跑了回来,但是屈抗美发现劝业场的后腿一瘸一拐,显然是受了伤。屈抗美赶忙和劝业场一起退到了屋里,开灯一看:劝业场的右后腿受了伤,一块皮毛撕开了,血滴在地上。屈抗美心疼死了,她赶忙从小药箱里找出一瓶云南白药,敷在劝业场的伤口上,经后又用纱布把伤口缠了起来。她仔细的摸了摸劝业场的伤口周围,觉的只是皮外伤,并没伤到骨头。这是什么动物呢?屈抗美觉的问题很严重。劝业场身型骄键,一般的野狗是奈何不了它的。难道真的是狼?屈抗美刚下连的时侯听老知青说过:前些年这里经常有狼出没,自打兵团建在这里之后,狼都躲到了深山里很少出来了。如果真的是狼,那它会是一只吗?如果真的是狼,那它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想到这,屈抗美走到屋外,她从屋后的柴火堆里搬出几根树枝,用火柴点着。她听老知青说过:点上一堆火,狼是不会过来的。屈抗美看看手表,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了,再过二个小时天就亮了。她没有鸣枪报警。在情况尚不明了的时侯,没必要扰乱别人的睡眠。天亮之后,屈抗美仔细查看了靠南头的猪舍里的几头半大的猪。除了发现一头猪的耳朵被咬掉半拉之外,并没有什么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