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我真的要当兵了，屈和平兴奋到了极点，他想像着部队的样子，他脑子里的部队还停留在六十九军大院和河北省军区大院。宽阔的操场，整洁的平房，还有机关领导所在的办公楼……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呀。他觉的自己会很快适应部队的一切的。他沒想到，在别人看来比登天还难的从军过程，在这里却变的如此容易。
屈和平第二天仍然去上他的中班了，一切都和咋天一样。他也没有和任何人表露出任何异样。他没有把握，就凭裴叔叔鉴了名子的巴掌大的一张纸条，自己就一定能当上兵？如果当不上又退回来，那这个跟头可就跌大了。所以他只能悄悄的走，不留下一丝痕迹。屈和平下班的时候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工作过的大院。这是他走入社会的第一站，他不知自己将来还会不会回来，但是他似乎有某种预感，他离开了，就不会再回头。也许这是一时冲动，也许未来远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顺当，但他还是勇往直前，义无反顾。
屈和平下了中班，吃了最后一顿饭，晚上八点多，就和屈二雨来到天津站，买了去北京站的火车票。为了制造某种假象，屈和平专门给组长张宣写了一封信，信中表示他要去当兵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究竟能不能当上他也说不清，但他肯定这几天不再来上班了。信是在火车站投到邮箱里去的，他把信送进信筒的时候，好像扔下了什么东西，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六十九军军部在山西大同市，那是一个盛产煤的地方。屈和平长这么大，除了北京，保定，老家南宫，很多地方沒有去过。一路上很顺利，转天下午，经北京倒车到达大同市。又挤上了大同市到军部唯一的一路公共汽车，最后终于抵达了六十九军军部。屈和平和屈二雨走进军部大门的时候，立刻体验了某种久违的亲切感。好像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走进这里；好像他们本来就住在这，现在他们回家来了。屈和平和二哥住进了招待所，一住进招待所才知道，原来这里有那么多想要当兵的人。当时正是一月份，刚过了一九七一年的元旦。军部大院很冷清，据说部队都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外边野营拉练去了。住进招待所之前，他们已经到军部军务处去报了道，并把裴叔叔写的字条交给了一个胖胖的军务参谋。胖参谋说：先安排你们到招待所住下，有什么事去招待所找你们。部队都拉练去了，有些事要请示领导才能定下来。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这个军务参谋就来到招待所找到了他们，并告诉他们今天就去二0六师军务科报道。也就是说屈和来已经被录取了，一夜之间，他就从一个小老百姓变成了一个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士。这变化快的让他有点发懵。一同分配到二0六师报道的还有另外三个人，其中有两个是同住在一间招待所的十五岁的邯郸人董连营，还有两个是北京来的，个子都比屈和平和董连营高大。二0六师驻内蒙古的丰镇，离大同有一百多公里。说走就走，他们一行立马赶到火车站，乘火车向丰镇县二0六师师部进发。火车离开大同市不久就进入了内蒙古自治区境内。铁道上的站牌已经出现了蒙文。但是并沒有想像中的草原和羊群，铁路两侧还是和大同一样的秃山野岭，村落稀疏，土地贫瘠，显示出无际的荒凉。到达丰镇已经是下午，二0六师师部坐落在一片仓库里，这里的条件显然要比军部条件差的多，部队都拉练去了，师部门口连个站岗岗哨的都没设。
一个又矮又瘦的据说是军务科长的人，在院子里接待了他们。好像早有准备似的跟他们说：两个大个子去六一七团，你们两个小个子去炮团。两个小个子显然是指的董连营和屈和平。因为那两个人明显高出他俩半头以上。不管是炮团还是六一七步兵团，都还要坐火车往前走几十里路。那个科长告诉他们：炮团团部驻在红沙坝公社。在火车上屈和平才知道，那两个北京人虽然个子高，但年龄确比他们小，只有十五岁。很多年之后屈和平还想过：如果不是因为长的瘦小被分到炮团他会怎么办？如果把他分配到一个步兵连，他还可不可能在部队服役八年？要知道他当时的身高只有一米五二，体重仅仅四十八公斤。对此他始终留有疑问。
火车停在了站台上，那两个大个子兵没下车，他们的团队还在前方。屈二雨也没有下车，他决定坐到前边的大点的车站，再换乘回头的车。因为这样的小站都是慢车，快车是不停的。母亲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屈和平已经成为了一名军人，他所在的团队是北京军区第六十九军二0六师炮兵团。
下了火车，屈和平和董连营站在站台上。火车一声鸣笛迅速的离开了，他们极目远眺，远处是黛青色的远山，山谷中尚存着残雪，近处的山包是黄色的，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黄土高原。在他们目力所及的地方，沒有整齐的营房，沒有火炮，只有低矮的村庄中几个穿军装的人依稀可辨。这就是他们梦开始的地方？一打听，炮兵团的团部就在前边的村子里。他们已为身后的几排砖房是团部，一问原来是一座学校。他们来到了一个沒有营房的部队，这完全出乎他们的意外。
屈和平是穿着哥哥和父亲的老军装来当兵的。到团部找到了军务股，让他们两人到新兵一连报道。报完道之后，他们到仓库领了军装，然后到食堂去吃饭。沒有营房的部队，也沒有食堂。所谓的食堂就是几个临时棚子，屈和平走进食堂就闻到了一股子煤油味。一个热情的炊事员给他们盛了一大碗小米干饭，又盛了一碗炒卷心菜。菜可能是冻了，碗里的菜是暗红色的，还弥漫是很强的煤油味。屈和平的肚子已经饿了，可是望着手里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沒有。他勉强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他觉的新兵连的饭还不如中药好吃。又是那个热情而又细心的炊事员，见他吃完了，又给他盛了一碗。
屈和平到炮团新兵连报到的第三天，团宣传股的白干事通知各班，团里准备组织宣传队，让有文艺持长的新兵到宣传股去。屈和平也去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他好多年没在众人面前唱过歌了。对于唱歌的经历，他还停留在小学对代，学校组织合唱队，不知怎么把他挑上了。在上音乐课的时侯，他被老师点名站在台前唱歌，也许就是这一唱奠定了参加学校合唱队的基础。宣传股在他们新兵班前边一排民房里，他们新兵连的几个人有唱戏的，有拉弦的，未了，有人建议小屈唱一个。唱吧，那就唱一个歌剧《白毛女》中，杨白劳的一个唱段：漫天风雪，一片白，躲债七天，回家来……
屈和平唱歌唱的好极了的消息一下子在新兵连传开了。在转天全团两个新兵连的一次大会上，新兵连的崔指导员提议屈和平到前边去唱个歌。屈和平站在三百多新兵面前，眼前是一片远山，几百名新兵都做在自己的被包上，屈和平没有一点紧张，他好像一下子找到了自信。他又一次演唱了杨白劳的那首歌：漫天风雨一片白，躲债七天回家来……他的歌声穿过眼前每一个战士的头顶，一直传向更深远的地方。因为在新兵连唱了一首歌，也因为白干事的四处宣讲，屈和平一下子成了“名人”。原来警卫排的二班长已经跟军务股打了招呼，要把屈和平要到警卫班去，给团首长当警卫员，但是因为这一首歌，屈和平还是被分到了指挥连。因为宣传队要建在指挥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