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也许是两个人的经历相当，也许是两个人说话投缘，郭书记和金蓉两个女人成了相见恨晚的朋友。把金蓉放到服装厂去当厂长，也是为了把这个以家庭妇女为主的服装厂做大，让它成为尖山街的支柱产业，也可以把其它企业盘活。当时的友谊服装厂只有几间低矮的平房，几十台老式缝纫机，主要业务是为周围的几个大型企业定做工作服和劳保用品。这些加工活技术水平低，收入有限，而且还时有时无，有时一个月也干不了几天，刨去成本，发工资都困难。金蓉担任厂长之后，把经营思路转到为大型正规服装厂加工一些索边，上扣等长活上来。企业工作量加大了，除了发工资还有了一些积累。在郭书记的支持下，厂里又引进了几台先进的日产绣花机。这种绣花机是当下最先进的，在全天津市也没几台，如果能学会了，就可以接外贸出口订单了。友谊服装厂是个街办厂，绝大部分工人都是家庭妇女，差不多都是从乡下转到城里的。没什么文化，还有近三分之一是文盲。机器不赖，可谁来操作它呀！金蓉也没上过学，也看不懂日本字的说明书。不要说绣活了，就是按照说明书把它装起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金蓉想到了屈保安，天津大学这么多大知识分子，弄个这个应该是小菜一碟。
周日屈保安从天大回来，金蓉把厂里的事对屈保安讲了。屈保安一寻思，这事应该不算什么事：“行啊，回去我安排机械工程系的老师来看看，什么时候干？”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厂里的事有了着落，金蓉心里一痛快，把当月全家的“肉票”都买了猪肉，炖了一锅猪肉粉条白菜，除了吃的，还留了一部分，准备给来厂子帮忙的老师打打牙祭。
天大的老师来了，机器装上了，活也接到了，可是这种日产绣花机经常出毛病，不是断针，就是断线，卡线，而且配件几乎无法就地解决。开始几次，金蓉厚着脸皮请天大的老师过来，可后来老师进入了学校的一个课题组，时间紧张了。再说，老白使唤人也不是事儿。金蓉想：要是把这个老师聘为服装厂的兼职技术员，每月给他开一份工资。这样他的积极性不也就调动起来了。金蓉的想法得到了郭书记的支持，但是这份工资用什么名目拿出来，如何下帐，当时的政策还不充许这种外聘方式，可报一个空名额，一旦上边查下来就成了吃“空饷”，又说不清了，还肯定受处分。这件事让金蓉别扭了好几天。这天，她看到堆在库房里成堆的下脚料，觉的“有了”。因为乡镇企业经常有人来收购这些下脚料，乡镇企业比较灵活，也容易协调。和来收购的人一说，没问题。服装厂的下脚料全部包给他们，每月由他们给外聘人员开工资，然后从下月卖下脚料的收入中扣除。在这种灵活的经营理念下，友谊服装厂业务量越来越大，人员也越来越多，很快成为尖山街工业的一大支柱。金蓉也成为街党委委员。
屈和平每天上班下班，这种生活对他来说特别乏味。他一直留恋自己的学生时代；单纯、乐观、自由自在。但是他也思考过，参加工作就是步入社会，这一步迟早要走。即使你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还是要走出校门，除非你留在学校任教，当一名老师。他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也不想和人打交道。但是屈和平当兵的申请被拒绝了，这让他陷入了莫名的郁闷，他觉的生活是如此枯燥，一点乐子都没有。他常常想起自己的那些要好的同学：于文平、王敬、吴铎、张柏友、于建国……现在那些熟悉的面孔和声音一下子就不见了。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一阵风就把他们吹跑了，跑的干干净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这里原本就没有过这样一群热热闹闹的人群。生活的节奏太快了，快的让人目不暇接，快的让人还没有准备好，这一幕一下子就掀过去了，并且还不能重来。屈和平百无聊赖，下班没事的时候，他经常骑着父亲的那辆二厂的老飞鸽到铁道南去乱转。在几个月之前，这里还是和自己的同学逃学后疯狂的娱乐场。游泳，钓鱼，掏鸟，捕蛇，他们玩的好开心。可如今，这一切一下子就都不见了，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分配到了那里。有时从六十八中学门前经过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往大门里边看，不久前他们挖的防空洞是否已经完工；被掏空了地基的教学楼是否经的住地震的折腾。不管是他的小学时代还是中学时代，都因为这场文革而变的匆忙而又速捷，就像一阵风把秋天吹走一样，还没有看清楚，这场不伦不类的游戏就结束了，哎，我的学生时代呀！
屈和平这天上中班，六点多下了班，他把又大又沉的老飞鸽扛上二楼，锁好。刚进了家，母来金蓉就对他说：“和平想不想去当兵？”
“想呀。”屈和平听到母亲说这话，马上感觉到了什么。
“去六十九军行吗？”
“行呀！只要能当兵，去哪都行！”
“那就去六十九吧。”父亲屈保安也在旁边插话。
“怎么回事？”屈和平觉的有点蹊跷。
原来，一个多年不见的老首长，原六十九军第一任政委，时任新疆军区副政委兼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政委裴长玉来到天津，专门到家里看望多年不见的老部下。闲谈之中，得之屈和平想当兵，又听说六十九军家属院的“名人”屈南川去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马上表示支持这两个孩子去当兵。并安排屈和平去六十九军，另安排屈南川去成都军区服役。
屈和平：“什么时候走？”
金蓉：“听你的，越快越好。”
屈和平：“那就明天吧。明天还上中班，下了班就走。”
“也不用带什么，到部队连裤头都发，牙膏、香皂都给。”二哥屈二雨和大哥屈小秋在旁边说。
金蓉：“让二雨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