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屈保安带领国防系统工人宣传队进驻“高层建筑”，担任天津大学担任革委会副主任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屈保安做为一名工宣队的队长，在天津大学做了不少的好事。这期间，他为四十多名文革期间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和各种莫须有的罪名的教授平了反，又分别按他们的专业，重新征求他们个人的意见，对他们的工作进行了安排。在中央复课闹革命的方针指导下，天津大学这个陪养了上百个著名学者教授的高等学府，也做好了复课的准备。要复课就要有生源，为此，在尚未开展高考的年代，国家教委开始实行基层推荐优秀“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的政策。天津大学也开始面向全社会，实行各地推荐上大学的模式。各地大学的招生名额由国家教委统一安排，各大学根据具体情况划分专业，并统一下基层招生。说来也巧，天津大学的生源名额有几个分配到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其中也包括赵光的六师。做为专门负责招生工作的李荣，也知道屈保安的两个女儿在赵光。
这天中午刚吃过午饭，李荣来到了屈副主任的办公室。此时，屈保安抽着烟正在看一份中央高教部的文件。
“老屈呀，天大有几个名额分到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其中包括赵光，我记得你的两个女儿有一个在赵光吧？”
屈保安闻声抬起头：“原来大女儿在赵光，现在二女儿也调过去了，两个人在一个团不在一个连队。”
“天大给了几个招生名额，其中包括赵光，我的意思是让咱的女儿报名，如果有机会的话，起码可以招一个过来。”
“能上大学自然是好事，这两个女儿学习还都可以，尤其是大女儿南川，从上小学就是三好生，学校的大队长，要不是文化大革命，考大学估计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想做为工农兵学员上大学，这得靠基层的推荐，要有良好的表现，靠走后门可不行。如果真的靠咱的权力招上来了，那还不让人家说三到四。”
做为七五四厂的厂长，工宣队的副队长，李荣原来想讨好屈保安，本来咱手里就有这个权力，为什么不利用一下，谁的孩子上大学不是上呀。当然李荣讨好屈保安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儿子在内蒙古建设兵团，这次正好也有那的名额，李荣想借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大儿子弄上来。但是他知道屈保安一惯比较正派，从不会利用职权为自己谋私利。他怕这件事万一让屈保安知道了，自己利用手中的权力把自己的儿子招到了天大，屈保安会跟他拍桌子。
李荣知道屈保安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记得他刚从部队转业上任不久，正赶上过春节。七五四厂有个农场在天津的大港区，农场有几百亩地，每年能收几万斤品质优良的小站稻米。在屈保安未担任七五四厂党委书记之前，每年春节，七五四的农场都要给每个领导弄上一包大米，而且还从没收过钱。除此之外，七五四厂每年都向主管上级第四工业机械部和总参三部送交数千斤优质大米，也从未收过钱。为此曾经有职工向厂纪检反应过，但是前任领导并没有拿这件事当事，也没有人出面说过这件事。本来吗，一包稻米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是自打屈保安上任七五四厂党委书记之后，这个规矩被打破了。屈保安带头交了米钱，而且是按粮店的稻米价格交的。屈保安专门在党委会上宣布：今后全厂所有职工都可以买米，每人一份，一律按市场价格。屈保安说的好：我们的粮食都是有定量的，即然我们可以额外的补充一些粮食，这是好事。但是领导不能搞特殊，不能让职工戳咱的脊梁骨。多吃几口少吃几口算不了什么，可一搞特殊就不好了，就把领导和老百姓隔开了。李荣这次想找机会把儿子从兵团弄上来，屈保安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见屈保安没有一点松口的意思，李荣想要说的话也没敢说下去。但是，他还是背着屈保安，交待去黑龙江建设兵团招生的人，尽量把屈保安的女儿招进来一个。
屈南川和屈抗美都听说天津大学要来师里招生，他们也知道父亲屈保安在天大担任革委会负主任，但却从没有想过要靠父亲的权力和关系离开兵团。屈抗美觉的自己的底子太差了，上大学也是受罪，她到是想通知姐姐南川去团里报名，可南川正在师里参加会计培训班，要三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吃过晚饭，屈抗美来到连部给屈南川打了个电话：“南川，我是抗美，你听说了吗？天津大学要到咱们团招生，好像是化学系和数学系，你数学不错，应该回来报个名。我估模着，如果报了名，就有可能录取，咱爸正好在天大呀！”
屈南川听说天津大学来招生比屈抗美要早的多。但是她一点心思也没走。连里派她到师里参加会计培训，是她经过不懈的努力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学习结束后，优秀学员将被留在师部财务部门，差一点的也可以留在团里的财务股。不管怎么说，屈南川不用在下地干农活了。为了这个学习名额，连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报名，这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团员甚至还有党员。按过去的习惯，只要连里把谁报上去，谁就十拿九稳地“脱产了”。为了能够不再下地干农活，有的女知青甚至不惜靠出卖身体来获得这样的机会，这也是一种“潜规则”。屈南川也并不是不懂这其中的玄机，只不过她把女人的个青白看的更加重要。但是这次机会是她靠自己努力通过考核拿到的。师里这次是统一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没有再给基层连队那些色狼们任何机会。不但没给他们机会，还因为一个“卖身”的上海知青，因此而未能得到应有的“补偿”而怒向师里举报，让两个许了愿而又未能落实的营连干部爆了光，并因此被脱下军装撒消职务，一人背了一个记过处分复员回家。
“抗美呀，这事我早就听说了，我也没谁备报，你没听说吗？这批工农兵学员原则上是哪来哪去。如果费了半天劲学上三年，不是还得回来吗？再说了，我那点文化底子也早忘的差不多了，就是真去了也不一定拿的下来，我想了，好好把会计证拿下来，将来到哪都有用。我是不打算报名了，你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呀？”
“我！你别找乐了，我这点墨水？不去倒好，去了还不得脱层皮！我呀，就坚定不移的当好我的猪倌得了！”
屈抗美给姐姐打了电话，就把这事给丢到脑后，死心蹋地的喂她的猪去了。
这事大概过了没几天，屈抗美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从团部打来的电话：“是抗美吗？”
“是呀，你谁呀？”
我是天津大学来你们团招生的，我姓常，你就叫我常老师吧。”
“您找我有吗事？”屈抗美是个急性子，说话也从不绕弯子。
“你能不能抽空到团里来一趟，有些话在这不好讲。”屈抗美见连部没人便说：“您说吧，我这没人，他们都下洼割苇子去了。您不就是想让我报名吗？这事我早想好了，我除了养猪，别的妈也干不了，真去了也是受罪，哪有和这帮‘白拉克’在一起松心，您的好意我领了，我不会去报名的，我姐姐也不会报名的，谢谢您吧。”
那个姓常的老师后来又打过两次电话，也都被屈抗美一口回绝了。后来屈抗美给家里写信的时候说了这事，父亲回信表扬了她，说她坚持原则，不走后门，这才像是屈家的后代。
李荣的目的没达到，但是他的儿子还是被招来了。为这事李荣心虚了好长时间，生怕事情露了馅，再让屈保安给退回去，那样可就是鸡飞蛋也打，两面不是人了。不过，很快李荣就把悬着的心放在肚子里了，因为屈保安的二儿子屈二雨，也被录取到天大精密仪器系了。虽然他知道，屈二雨被天大录取，屈保安根本就不知情。是由所在的企业，天津拖拉机厂层层推荐选送的，跟天大招生办没有一点关联。但是他有底了，因为不知内情的人是多数，他们一定会认为：屈副主任的儿子来天大，肯定是走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