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屈和平结束了学习,他和另外几个同学被分配到了“实验科”。这是屈和平最不想去的也方,他曾憧憬自己能当一名录音师或是播音员。他觉的自己的声音条件不错,学习一段之后也能成为关山一样的播音员。实验科的所在地不在电台院里,而在解放桥。屈和平和另一个男同学又分到了另一个组,而分到这个组是因为离他们两人的家比较近。
实验科的这几个组很分散,因为当时的发射机的功率有限,为了全面有效的覆盖,这些发射机组被安排在不同的地点。甚至在塘沽都建有发射机;这些发射机组都被排上不同的号码,就像战争年代部队首长一样,只称一号或二号首长,而不唤其名。
屈和平所在的组被称为四号,位置在河东大直沽后台,藏在一条小马路的尽头,紧挨着一座木材厂仓库,中间有铁丝网隔开。四号的院子很大,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小,院里有很多苹果树,树下是大片的快要收获的红薯。发射机房建在大院中间,是个四合院。北边和东边是宿舍和食堂,西边几间房子是电台的生产组,专门有几个人轮流来这里负责这几十亩地的耕种。南边是机房,窗户都是木制百叶窗。张宣是这个组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也是个复员军人。在屈和平他们分配来之前,这已经分来了一高一矮两个复员军人,瘦高个姓刘,大伙叫他叫大刘,矮胖的姓杨,大伙叫他小杨。大刘和小杨都是武清的家,老婆孩子都在那,老闹着要调回去。还有一个年纪大的姓纪,不苛言笑,整天拉着一张驴脸。全组加上屈和平,一共十一个人。广播信号分为短波和中波,四号主要是中波段干扰。一共有发射机十余台,功率都不大,小的几百瓦,像个单衣柜;大的有两间房长,一人多高的铁皮柜子,里边挤着很多水桶大小的电子管,工作起来像灯泡又红又亮,发出嗡嗡的响声。实验科担负的主要干扰任务是美国之音、台湾和英国的电台和苏联的广播。四号主要是负责中波段的干扰任务。所谓干扰其实就是用杂音来扰乱你的收听,让你听不到或是听不清敌台的声音。美国之音的广播功率很大,信号是通过通讯卫星传送的,而台湾的对华广播台大多建在金门和临近我国的一些岛屿上,而且不定时广播,因此,实验科专门有一个监听组,负责随时收听几个非固定频道。
屈和平刚到四号不久的一天中午,马上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台里的直播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组长张宣拿起电话:“喂?我是四号。什么?让我们临时转播电台节目!好,好,我们马上准备!”张宣放下电话对在场的人说:“台里总电源故障,发生停播事故,让我们马上代转播出。马上准备用二千瓦发射!”张宣自打当上这个组长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紧急情况。发生停播事故是要被国家有关部门通报批评的。二千瓦是一台小发射机,一般在午夜两三点才用,所以临时被用来担负播出。从发射机投入到正常工作,需要一定的待机时间,要等所有部件预热后才能正常工作。从接到电话指令到倒闸预热,至少要十几分钟。全组的人忙话了一通,信号过来了,正常播出了!这次停播造成了电台一套节目停播二十三分钟,为此天津广播电台受到了中央相关部门的通报批评。
这件事发生后不几天,又发生了一件事。
台里的电工每月都要下来对电力设备进行维护,这天上午十点左右,台里派了一辆吉普车拉着两个电工到了四号。电工维护保养主要是负责外线,不负责机房内部的维护。这时,全组的人刚刚做了机房的卫生,正坐下来休息,开吉普车的司机忽然跑进机房打电话,并告诉他们:电工小钱触电了!几个人闻声跑出机房,只见那个姓钱的年青电工正躺在变电室的门口面色青紫,喘着粗气,好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屈和平看见他的两只手的虎口处已经被高压电打糊了,手上的皮已经像嘴唇一样翻开来。听另一个电工说:维护本来已经结束了,小钱又想对变压器上的两个电极进行维护,他回身拉了闸,但是这种闸是扛杆闸,闸虽拉了,但闸并没有真的拉掉,而小钱误认为电已断了,伸出两只手去摸变压器上的两个电极,这个变压器是万伏高压,所以尽管小钱穿着绝缘鞋,但两只手同时摸到了电极,造成了身体上的回路。几个人把小钱抬上吉普,也许是紧张,也许是这辆美吉普到了报废的年限,车就是发动不起来,几个人又赶忙推车。把小钱送到最近的河东医院,医院采取了剖胸按摩心脏的方法,也没能救回这位二十七岁电工的性命。一时的巯忽,让这个马上就要成家的准新郎,再也没有走出河东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