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屈和平在电台的四号院上了一个月正常班之后,组长张宣安排他进班。电台的实验科这几个院都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因为敌台广播也是二十四小时定时播出,有的敌台甚至不定时的播出,所以他们的工作就是常年倒班,随时监控。不过,屈和平最不愿意的事还是发生了。张宣把他安排给了不苛言笑的纪师傅。屈和平进班之前就想了,全组这十一个人,除了几个正常班之外,其余的都倒班。不管是曹师傅还是王师傅,不管是女的马师傅或是两名复员军人,他都没有什么想法,他最不想当这个严肃的有点过头的纪师傅的徒弟,不知为什么,他觉的无论从气质上还是从感觉上都无法和这样的人勾通,当他的徒弟太拘束,放不开,你不知道和他说什么,他也从不像别的师傅那样跟你说说笑笑。屈和平觉的纪师傅和同龄人也有话说,怎么一见到他就没了话。
实验科的人员倒班是六小时一班,但是这四个班早中班还好办,上早六点下十二点,中班上十二点下晚六点。但是夜班就分成了两个班,下午六点上,夜里十二点下,另一个班十二点接班,早上六点下。为了方便大多数人,组里有专门的宿舍,这样下了前半夜班的可以睡在宿舍里,而上后半夜则提前到单位睡个小觉,再起来接班,这样也不会影响家人。当时的电台节目或是电视播出几乎还没有昼夜不间断的。大部分播出都在二十四点前结束,凌晨四点五十分重新开播。这虽然是方便了职工,但也为一些管不住自己的人提供了便利。先是分到电台干录音工作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出了事。两个人下夜班住在宿舍里,不知是女孩勾引男孩,还是男孩勾引女孩,反正两个人睡在了一张床上。这是屈和平他们这三十个学生参加电台工作之后发生的第一件事。电台的领导本着爱护他们的原则,进行了适当的批评教育之后,把他们分别调离了电台。男孩被调到了司机班,女孩被调到了电台设在和平路上的一个电子商店做售货员。
一九七0年,各地方单位的支左军代表还没有撤离。电台也是这样,还有三、四个军人留在军代室工作。军代室有个营级军代表姓唐,个子不高,长的黑又壮。唐代表有家,有老婆,但还没有家属随军的资格,老婆孩子都还在农村,有人管这叫“远水不解近渴”。
和屈和平一起分到电台的有一个叫白美丽的学生,长的也像她的名子一样好看。皮肤白白的、个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穿衣打扮也和别人不一样。屈和平注意过这个白美丽,可以确认,在他们六十八中好像没有比白美丽更“美丽”的了。白美丽分到了电台做录音工作,而唐代表也分工负责电台的工作,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搞到一块去了。
七十年代是文革后期,由于在文化大革命支左工作中确立了人民军队的政治地位,广大人民群众对解放军真是又尊敬又爱护,在老百姓眼里,这些穿军装的“土老帽”,一下子成了香饽饽,成了人民群众眼里的“英雄”。其实白美丽是知道唐代表有老婆和孩子的,但是出于对军人的崇拜,她还是很愿意和唐营长交往。当然这其中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白美丽的母亲。据知情人说:唐营长最初并没有打白美丽的主意,他知道白美丽才十六岁,还是未成年人,尚没有选举权与被选举权呢。他和白美丽熟悉之后,因为家在老家,有时也经常到白美丽家去。女儿美丽,母亲能差到哪里去,唐营长先是看上了白美丽的母亲“老美丽”。因为白美丽早年丧父,“老美丽”虽已是半老徐娘,但风韵不减。不管怎样,也远比在家务农的乡下老婆“好看”,又“好吃”。一个是如狼似虎,一个是火遇干柴,没几个回合,双方就都坠入了“温柔乡”。但是唐营长占着盘里的,还盯着锅里的。再加上唐营长肯花钱,每月百来元的工资差不多都填了“黑窟窿”。据说小白为此和老娘闹上了,两个人还经常争风吃醋。不过最后还是当娘的风格高,也有水平。为了照顾女儿小白,一次饭后,老美丽把小白和唐营长锁在了里屋……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解放军在老百姓心目中地位很高,但军队内部对这种事从不宽容,处理也极为严历。做为军代表的唐营长因此被就地脱下了军装,给予记大过处分一次,立马按战士待遇处理“复员”回乡。白美丽给电台惹了这么大的祸,竟然把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营级干部拉下了水。电台领导一怒之下把白美丽调离了电台,重新分配到棉纺厂去当了一名档车工。
屈和平和纪师傅开始倒班了。
纪师傅一天也不和他说上三句话,一上班就抱着报夹子看报纸,这让屈和平更是空前的寂寞和无聊。他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也不知道师傅爱听什么?他的嘴不会抹蜜,更不会讨好。好在生产组有个瘦瘦的师傅完成轮换回电台之前,给他留下了一个自做的打鸟的夹子。四号院里有不少果树,也很安静,经常有不少各种各样的鸟飞来飞去。瘦师傅临走前教过屈和平怎样使用这个夹子,所以赶上周日上早班或是中班,没有正常班的人在,屈和平就偷偷的溜出来。十月份正是过鸟的时节,屈和平在院子里转圈的时候,发现了几只长着蓝色尾巴的鸟,瘦师傅曾经告诉过他,现在正是过蓝靛红靛这两种鸟的时候。
屈和平在院子里发现了这种红尾巴和蓝尾巴的鸟,他想要捉住他们。屈和平按照瘦师傅教给他的方法,先从玉米秸里找到虫子,那种虫子只要循着玉米秸上的虫子洞,很容易找到。天还不冷,这些虫子都活的好好的,吃的又肥又胖。屈和平把虫子压在夹子的诱饵勾上,然后把夹子支好。这种夹子是瘦师傅自己做的,和大号老鼠夹子差不多,不同的是它的夹子比较大,又用较细的铁丝编成凸起网状,不至于在夹子打下来的时候将鸟夹伤。这是屈和平第一次自己夹鸟。他把肉虫上好,将夹子打开,关节压上,然后把夹子放在一棵果树下边两三米远的地方,瘦师傅就是这么干的。他设置好夹子,然后绕到大院的西头,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一只蓝靛鸟,他现在开始“轰鸟”,也就是让鸟飞到放夹子的树上,它才能看见树下蠕动的虫子,这也是瘦师傅告诉他的。
果然,屈和平慢慢地圈过去,那只警觉的蓝靛开始往放夹子的地方飞去,但是屈和平发现这种鸟怎么一声不吭呀?他从没听到过这种鸟的叫声。那只蓝靛终于被轰到了位置,鸟的眼睛真尖呀,它刚落在树上,就一头扎下来,“啪”的一声,屈和平知道夹子合上了,他玩了命的向夹子飞跑。他终于第一次用别人教给他的器械,用别人教给他的方法捉住了一只鸟,一只尾巴是蓝色的,但不怎么叫的好看的鸟。但是这种鸟像麻雀等鸟类一样气性很大,不但不吃食,还在笼子里乱撞,很快就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