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一九七0年春天,在中学呆了两年的屈和平面临毕业分配。这时上边传来了消息,屈和平所在的中学毕业生马上要分配一批充实到天津市的工矿企业。从“老三届”开始,连续多年的中学毕业生响应国家的号召,奔赴“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而天津市的厂矿企业也缺少青年人注入新鲜血液。学校开了动员大会,要求各个连排要选送出最好的学生补充各行各业。按照学校的要求,各排推荐的同学一定要思想好,学习好,能够代表我们六十八中学的风范走向社会。在王老师主持下,九连二排也开始讨论哪些同学首先毕业分配。在各小班的讨论中,名单主要集中在田海洪、石秀秀几个主要的班排干部,也有一些所谓表现不错的“红卫兵”。当然还有少量家庭困难的同学需要照顾。屈和平不是排、班干部,也不是红卫兵,家庭肯定也不困难。虽然大部分同学都知道,屈和平他爸爸是“走资派”,下来了,但是工资还是照发的呀。屈和平和于文平、张柏友、李开春等是同一类“货色”,都属于“思想不进步”,平常又“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主,自然挨不上边。
开始屈和平并不知道七0届中学毕业生全部分配留津。他甚至和几个“落后分子”商量好了,一起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因为有两个姐姐在那里,而且来信反映吃、穿、住都还不错。因为是七0届毕业生头一拨分配,加之谁也说不清楚还有没有第二批、第三批。所以没有人谦让,也没有人表现出平常的那种“假积极”。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搭上这班车,所以不管是分配到邯郸涉县钢厂,或是分配到塘沽新港,这些同学只要给了名额,都亳无二话的兴冲冲的离校了。
一排的杨大拿也分配了,剩下二十多个人和二排合成了一个班。在合班之后,居然有个六九届的学生“留级”到了屈和平的班。这个人就是原河北省委书记严达开的儿子严乐乐。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走后门”,实际上严乐乐本该早就分配或是下乡了,居然又弄到了七0届。还有另一个不正常的现象,在分配开始之前,学校突然给二排安排了一个“辅导员”。但这个辅导员并不是老师,而是一名六七届的女学生。屈和平的大姐屈南川就是六七届。本来六七届毕业生全部下乡去了建设兵团,而这位临时安排的辅导员,其实就是专门留给七0届,一起参加分配的。分配一开始,这个张姓辅导员就“下落不明”了。后来听说这个严乐乐在杨村当了兵,但经常无组织、无纪律,不请假就到处乱窜,有一次他所在的连长开着摩托车来市里找他。不过改革开放后,严乐乐不知通过什么关系进了天津开发区管委会,好像还混了个副主任。后来去了一家驻海南的外资银行当副总,当时就年薪一百万,你说历害不历害。
放暑假了,屈和平每天都和几个待分配的同学去“铁道南”玩。铁道南是他们对南郊的通称,因为过了铁道就是郊区了。而郊区有鱼业研究所,有养鸭厂,有双林农场和大片的养鱼池。屈和平游泳已游的不错,有时赶上下雨天,他们也照游不误。没有作业的假期,他们玩疯了。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分配或是下乡,就再也没有“玩”的时间和机会了。眼看暑期快结束了,这天屈和平从铁道南游泳回来,已经从老家来到天津的姥姥对屈和平说:上午你们老师来了,让你明天去学校,说是很重要,是毕业分配的事。
屈和平知道,自已的学生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他猜想,学校肯定是叫他去说分配的事,不管是分到哪里,他都要真的走向社会了。和屈和平一起到学校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男的叫张武群,一个女的叫陈阿丽,巧的是他们三个人都是河西小学同班同学。陈阿丽的父亲是七六四厂的工会主席,是一个地地道道“走过草地,爬过雪山的老红军”,曾经来学校给学生做过报告。陈阿丽长的瘦小,眼晴大,皮肤白,在小学时有个外号叫“白骨精”。有一次上体育课进行短跑测验,“白骨精”和屈和平一组,屈和平愣是被她落了二米多,男生跑不过女生,让屈和平好没面子。张武群的父亲是天津卷烟厂的党委书记。听张武群说:他们的分配去向可能是电话八局。几天之后,王老师又到屈和平家来了,又赶上他不在。王老师留下了一封介绍信,并留下了话:让他九月一号去电台报道。
屈和平回到家的时候,打开介绍信,只见上边写着:
天津广播电台:
今有我校毕业生屈和平前去报道,请接收。
此致革命敬礼
落款是:天津市六十八中学革命委员会。并盖有学校的大红印章。
到广播电台工作,这有点出乎屈和平的意料。在这之前,他一直做好了去电话八局工作的准备。因为电话八局离他家很近。他甚至都做好了登梯爬高的思想准备,当时他认为电话局就是扛着梯子上杆布线。他觉的自己身才瘦小,行动敏捷,完全有能力干这种工作。
开始他还以为他们三个人都会到电台报道,但真的到了报道那天,却只有他自己。也就是说,那两个人没有被选上。他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能来到广播电台工作。论表现:屈和平比不上他们两个人,他是二排有名的“落后生”,三天两头逃学旷课,而且每次逃学还拉着三四个同学,老师经常派女同学去家访(也可能这是老师的策略,也怕屈和平回校和男同学翻脸。)。屈和平没有加入红卫兵组织,更不是共青团员。也许他是靠家庭出身赢得了先机?可张武群和陈阿丽也都是生在革命家庭呀?而且陈阿丽的父亲又是正宗的老红军。自己的父母虽说也是老抗日,但必竟资历差几年呀。屈和平的父母都是三九年参加革命的,只有三七年七月七日之前参加革命的才算“红军”。也许是父母都是老抗日吧?或者都是老党员吧?屈和平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但是他很感谢王老师,如果王老师不推荐,学校是不会知道每个学生的家底的。屈和平又觉的对不起王老师,因为他总是在背后叫王老师的外号。
后来有不少人认为屈和平被分配到广播电台是因为“关系”。实际上屈和平的父母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虽说屈保安的老首长,原六十九军副政委张迈君也转业到天津市委宣传部任部长,正主管广播电台,但屈保安压根就没提过这个事,也没想为自己的孩子找关系走路子。张迈君也不知道屈保安有个孩子分配到了电台。电台的分配名额在下来的时候就要求“严格政审”。所以屈和平也算是沾了父母的光。后来屈和平才知道,他所分配的工作,应当是六十八中学当届几百名毕业生中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