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屈保安代表天津市国防系统工宣队队长的身份进入了天津大学,并担任了革委会副主任。随他一起去的是厂长李荣,李荣提任了天大革委会常委,工宣队副队长。
在屈保安担任工宣队长之前,他仍然是一个“待解放”的干部。除了工资照发之外,没有任何职务。整个进驻天津大学的工宣队员有二百多人,全部来自天津市国防工业系统的一些军工企业。七六四厂、七一二厂、六0九厂等厂矿企业均派人员参加。
让屈保安以工宣队长的身份进入天津大学,是市委书记兼警备区司令员王一建议的。屈保安从连指导员开始,就离开了基层,一直在部队的政工部门工作。这中间不管是保卫干事还是保卫科长,不管是特派员还是组织处长或是军事检察院检察长,几乎都是在部队的政治部门。王一司令员和屈保安是多年的老战友,从当年在四分区就经常打交道。屈保安虽然资历和职务略低于王一,但是由于屈保安总是在上一级机关任职,经常代表上级或是陪同首长下来检查督促工作,平常打交道也很多,所以多少年来也非常了解和熟悉。
王一在文革中后期调任天津警备区任司令员,接替原司令员朱彪的职务。从那开始,他就始终关注着屈保安。这次建议屈保安为工宣队长进驻天津大学,也是王司令员的一着棋,他想利用这个机会把屈保安调出基层。不管七五四厂在国内军工系统如何名列前矛,必竟是一个企业;不同于机关,也有别于学校。不论是生活待遇还是住房等等,都不可能得到任何特殊的照顾。王司令员想把他留在天津大学,有机会的话也可以把屈保安安排到市委机关的组织部或是法院系统,不管是大学还是机关,只要离基层远一些,没有人老盯着你,一些该有的待遇也就可以落实。
屈保安进了天津大学,还当上了革委会副主任。作为从小生长在农村的他来说,真有点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不知所措。他没有进过正规的学校,更没有进过高等学府,像天津大学这样的国内一流大学,他想都没想过会在这参加学校的管理工作。从内心的感觉来说,屈保安很尊敬那些教授和老师,他们都是有大学问的人,起码比自己这个放牛娃要强的多。他们都是这个国家的财富,也是国家发展的栋梁。屈保安从自己朴素的情感上觉的,到了让这些人“翻身”的时候了。屈保安带领工宣队进入天大的第一件事,就是为那些没有工作甚至还在五七干校劳动锻炼的“臭老九”们平反,尽快让他们进入工作状态。但是屈保安的愿望是好的,但实际落实起来,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容易。文革中入学的一些学生还没有毕业,有的学生到五七干校煅练学习后,又返校回来,等待分配。工宣队进校的第二天,就有人贴出了大字报:反对为天津大学的牛鬼蛇神平反。认为这是否定文化大革命的成果。大字报还写着:工宣队长屈保安和李荣,就曾经是七五四厂的走资派,让他们进驻上层建筑是用人不当。
屈保安对这种反映早有准备,他在党委会上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了。事实证明,文化大革命中制造了大量的怨假错案,就拿我自己来说,也曾经是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假党员、叛徒,直到现在我也不认为我是走资派,我始终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怎么会走资本主义道路?战争年代,我想入党入十次都能入,为什么要当假党员?造反派说我是叛徒,那就拿证据来说话。如果我真的是叛徒,那哪个地方的党组织因为我而遭到了破坏?有哪些共产党员因为我而被捕入狱?毛主席的最新指示说了,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有左中右。大多数同志是好的,是要求进步的。所以,天津大学的全体师生,绝大多数是革命的,不是反革命的,是要求进步的。
屈和平有一个小学同学叫田建生,屈和平刚转学到河西小学的时候和他很要好,有一次屈和平和高年级的一个同学因为踢球扭打起来,屈和平长的瘦小不是对方的个,是田建生从身后拉倒了那个同学,得以让屈和平缓过神来,两个人一起把那个傻大个给办了。那是屈和平第一次打架,而且是打了胜仗。升到中学之后,田建生和屈和平不在一个排,甚至也不在一个连。但是因为住的不远,所以田建生经常找屈和平来玩。但是有同学说:这个田建生不是个好货。为什么不是好货呢?因为田建生“砸圈子,挂货”。开始屈和平并不知道什么是砸圈子,也不知道什么叫挂货,后来碰上了一件事,才让屈和平茅塞顿开。
此时,屈和平的家已经从七五四厂搬到了两里地之外的金星里。金星里紧靠黑牛城道,周围有不少农业社的菜地。到了冬天,为了让晚熟的蔬菜能够继续生长,这些菜地里都用苇子隔出了风障,用以对菜地进行保温。屈和平上学可以走三条路,一是从尖山小医院走,这条路偏远。还有一条路是从八间房宿舍里穿过去,然后从老百姓的菜地里插过去。这条路最近,但不好走,有时下雨或下雪后满地泥泞。屈和平走的最多的是黑牛城道,这条道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也不算远。
那是冬天,离元旦没有几天了。天已经很冷,菜地里的大白菜都收光了,前几天下的那场雪已经化的差不多,只是在一道道风障的下面还留有少量的残雪。屈和平从金星里走上黑牛城道,就看见一男一女走在前边。男的在前,女的在后,两人隔了有二十多米。看背影,两个人个子都不矮,瘦且高,穿的都比较单薄。屈和平并没有觉的有什么异样,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拐进了前边的菜地,隐没在一片风障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