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没了桥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赵迎春和刘婷见面有点绕了。屈南川和屈抗美也一样，有点什么事就站在两边河岸，相互大喊大叫，实在不行就到连部趁连长不在的时候，往对方连里打电话。团里建议两个连重新修一座新便桥，但是两边推过来推过去，各找各的理由。不是说没有木料，就是农活太忙没有时间，反正这座木桥半年多了，也没重建起来。桥可以不修，也可以不建：两个连队也可以隔河而峙互不往来。但是一但有了任务，这条本该有桥的河就成了阻挡和迟滞兵团战士的天然屏障。

春天，河上的冰已经化冻，六连和七连又成了隔河而置的两个“国家”。春天，草干树燥，西北风刮起来没完没了。这天傍晚，天刚擦黑，七连宿舍后边的山岗上突然燃起了山火。要搁在平常，这点小火上去一个排，三下五除二就给它灭了。可这回麻烦大了。因为七连除了几个病号和留守人员之外，都到三十里外的洼里开荒去了。全团二十几个连队，分散在方圆百里的盆地里，只有七连离六连最近。七连的留守人员一边组织灭火，一边赶紧把电话打到了团部，要求增援。团里马上给六连下了命令：马上过河去帮助七连灭火。火刚着起来的时候很小，六连也有人发现了山岗上的火患，但是没有当回事。没想到火借风势，呼的一下子扩展开来，火势一下子把半拉天都烧红了。六连连长这下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忙让机修排发动拖拉机，向七连房后的火点增援。屈南川知道妹妹屈抗美也在家留守，所以非常担心，也跟着几十个男知青挤到了拖拉机的车斗里。六连本来有四辆拖拉机，可头几天被团里调走了两辆，到赵光县师部去给团里拉种子。六连满员的时候有一百八十几个人，但是现在没有桥又缺少机动车辆。可最近的连队离这也有三十多里地，远水不解近渴。两辆增援的拖拉机开足马力，绕道而去。但开的再快，也要先顺着河堤走小路，再到国道过桥，沿河堤驰援七连。这一绕最快也得二十分钟。眼看着对面山坡上的火势越烧越大，六连连长恨不得长出两个翅膀飞过河去。虽说六连和七连有过一些不愉快，但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落个见死不救，贪生怕死的骂名。团里的电话一个又一个的打到七连连部，团长一听说六连离七连这么近，竟然还没赶到，立马火冒三丈，又把电话打到六连。团长是个四川人，冲着六连连长吼了半天：“你个龟儿子！这么近的道你二十分钟了还没赶到，你小子这个连长不想当了！我他娘的撤了你的职，把你他娘的送军区军事法庭！”六连连长眼看增援的拖拉机还没个影，心一横，脱了棉衣棉裤，冲剩下的人大喊一声：“会游泳的不管是男是女，都给我游过去！”说罢，抱起一根准备盖猪圈的椽子，跳到了冰冷的河水里。在连长的带领下，全连连男带女跳下河去有三十多人，二十多米的河面扑通，扑通像下了饺子。

三月的河水刚刚化冻不久，水里的温度只有四、五度，这些知识青年们在冰水里冻的牙关紧咬，面色苍白，四肢礓硬。河是渡过去了，可有的人连爬上岸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六连连长总算是没被团长撤职，也没被送到沈阳军区军事法庭。在他的带领下，从河水中渡过去的增援人员还是比乘拖拉机的增援人员早到了七分钟，别小看这七分钟，正因为提前了七分钟，山岗上的火势得到了控制，最后总算被不断增强的兵力绐灭掉。屈南川跟着拖拉机到了七连，马上跑到离七连宿舍一里多地的养猪场去找屈抗美，此时为了防止火蔓延到连队的猪场，屈抗美已经把猪放出了猪舍。经过五个多小时的扑救，山火被扑灭了，屈南川和屈抗美找了一整天，放出去的五十多头猪，也没有找齐。这场意外的山火终于被扑灭了，六连和七连之间的这座桥也重新修起来了。六连在扑救山火中表现英勇，全连被记了二等功。但是，六连连长和七连连长却被团里安排，脱下军装转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