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二天是7月15号，洪峰很早就起床了，骑车出门，赶在早读前吃过早饭，所以在早饭时间就显得十分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翻着手中的那本政治书，忽然听到后边传来几声大笑。扭头，原来是闫俊渊正在和几个人聊天，洪峰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

“最近不错？”闫笑着问。

“一般而已。你呢？”洪峰笑着问。

“好就来不来了这里了。”

洪峰哈哈笑了几声。闫突然问：“昨天晚自习你笑什么？”

洪峰嘿嘿冷笑几声，反问：“你又在笑什么？”

“聪明人，不用明说了吧。”闫再次露出了招牌式的洞悉一切的笑。

旁边一个个子挺高的男生突然问：“老闫，你昨天笑什么？”

闫淡淡看了对方一眼，道：“大飞，人可以不要脸，但是不要脸到细菌哥、孙老大这样的却是不多了。”

洪峰淡淡的说：“没落的贵族，不愿意明说自己的窘境，反而不断的自己往上贴金。”

大飞恍然大悟：“你是说咱们学校每年的高考成绩？”

“嘿嘿，新闻发布会上面说是达线率百分之七十，你说咱们这一届X中有多少人，不超过七百吧，应该有近五百人达线，说实话，咱们每个班能考多少你还不知道？有五百人？如果说是高四，堂堂的X中高四居然还有几百人不达线？切——”

“每年总得增长些人数，否则怎么证明咱们教学质量在稳步增长了？”洪峰似是劝解。

“哦，我知道了。咱们每年第一，他是和哪里比的第一了？省城的那些省重点自然是比不上的，难道是邻县的那几个中学？人家还有几个清华北大的了，咱们什么也没有啊——”大飞仔细分析道。

“无怪乎人家前边总有限制定语：同类院校，同类院校估计只有他一个，第一是他，最后还是他。”老闫戏谑道。几人哈哈笑几声，也就散了。

第一天的课很有规律，刚好是语数外、政史地。

当语文老师老毕走进教室时，众人的神色各异，有期待、又好奇、有无所谓，当然也有麻木。对于老毕，洪峰不得不说实在是个奇人。那年洪峰高二，省重点搞了一个名师讲堂，请各科教学带头人来给全校学生搞讲座，洪峰对于这类型的活动一直是不太操心的，但是老毕的名声实在太大，几个同班同学一直在说老毕怎么怎么有个性，洪峰不信了，心说我倒要看看这人怎么个有个性法，去了报告厅，洪峰瞬间震惊了，因为讲座是在下午四点四十开，洪峰一众担心人多，又因为X高的纪律性实在不敢恭维，四点二十就去了，就这么着，报告厅里面已经座无虚席。四点四十一到，学生疯狂的从教学楼往过跑，没一会报告厅就挤成一团，就这样还有人要从门外往里挤。孙校长看着实在不成体统，急忙说明天还有毕老师的讲座，大家进不来的可以明天再来，一部分人听了这话回去了，反而外边又进来一批。时间眼看着到了四点五十讲座还没开始，老毕发话了：本人水平不高，小学没有毕业，咱们回吧……话没说完下边先笑成一团——两点，一是因为身为省重点的名师一般不可能是小学没有毕业，二来老毕的音调太怪，按说你一个语文老师，普通话应该差不多才对啊，老毕偏偏是用一种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加上当地方言再加上若有如无的一丝普通话把这句说了出来，感觉就是相当诡异。讲座的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洪峰确实很佩服老毕的专业水平，唯一不足的可能就是老毕的音调了。讲座过后不久，洪峰的英语老师曾经在班里面说过老毕，绝对的赞赏有加，而且还说有人跑到办公室问老师们说老毕是不是真的小学没有毕业，让老师们笑成一团。

洪峰很期待高四一年里面和老毕的相处，一扭头，看见孙小燕一脸的木然近乎不屑，洪峰悄声问：老毕是不是以前教的你们了？

孙小燕嗯了一声，没有下文。洪峰只好再次满含期待的看着老毕。老毕坐在桌后，一眼看见孙小燕，乐了，孙小燕，把你的水杯杯拿过来，咱们用点水。孙小燕把水杯子递过去，老毕拧开盖子，在讲桌上倒了一圈，又随手把水抹掉，感叹道：哎呀，粉笔面面啊。洪峰从兜里拿出纸巾递了上去，毕老师你用这个。老毕用纸巾擦擦手，再擦擦桌子，开始了他的开场白：本人水平不高，小学没毕业……下边又是一群笑岔气的声音。老毕在一群的笑声中怡然自得的取出一包烟，点着抽一口，下边的小声随着他的这个举动渐渐平息了下来，震惊。

省重点一向比较重视纪律建设，而身为当地最高学府的老师们一般也比较自律，就算烟瘾再大，也只能是课堂半中间出门去抽，像他这么旁若无人在教室抽烟的人，见过的人估计不多。

“不笑啦？咱们说几条课堂纪律。一般我不会检查作业，你们一般也不用做，但是如果哪天我说了要做什么作业，你们都给咱们瞅瞅，不要我讲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第二，上我的课可以睡觉，前提是给我递一张二指宽的纸条，说明你在哪里坐的，瞌睡得实在不行了，咱们肯定不会不让你睡，但是你要没有递纸条就睡了，咱们肯定收拾你！三，你们都是有钱人，手机啦、什么MP3啦肯定少不了，但是如果有谁敢在上我的的课的时候听这些玩意，我也不没收，直接扔下楼去！”老毕长长的吐出一口烟气，“最后一点，咱们上课的时候一般都在讲台上坐的，不下去。现在人家不是讲究师生公平，你们坐着我站着，明显不公平。至于说因为甚我坐在讲台上你们坐在下面，那是方便教学，要是你们有意见，我可以坐到教室后面。哎——谁想在这个地方坐的了，那么多人瞪着，不舒服。呃，忘了说一点，咱们上课是必须抽烟的，前边这两个小姑娘要是受不了，上我的课可以搬到后边坐，我没有意见！”说完还不忘问问前边两位女同学的名字。

讲完一节课的高考原题，教室里面疯了，不是省重点出身的人都对老毕的个性感到新奇，毕竟在学校这种中规中矩的地方见这么一个“另类”太难得，而老毕那口人人都懂，但是谁也不知是哪里话的音调也是大家发笑的重点。洪峰看看正在闭目养神的同桌问道：“你觉得老毕讲得怎么样？”

“你问玉娇同学吧，呵呵。”明显透露着慵懒和无话可说。

洪峰把头扭向后边的正在看数学笔记的玉娇。“听了三年，腻歪了，他说的那些我们都快背熟了。”洪峰又看向岸姝，岸姝摇摇头，“没教过我们，不过应该教的不错，差老师一般教不了高四。”洪峰本来还想说什么，想了想，也就算了。

上了一天的课，洪峰把自己的六位老师进行了总结：老毕，就是怪胎，可能以前受过什么刺激，显得比较愤青；数学邓老师，风趣幽默，但也不乏老而弥辣的一面，一般不表现，一旦表现出来，足够让洪峰回味好一阵子；外语孙老师，据说和老毕一样是一位民主党派人士，但给洪峰的感觉就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西方绅士，倒也不愧是英语老师；政治赵老师，虽说思想政治这门课属于强调意识形态的那一类，但是洪峰总觉得赵老师像是一位中庸平和的民主中立人士；历史王老师就不用说了，三年的老交情，谁也了解谁；剩下的地理郭老师就很让洪峰喜欢：首先郭老师体型偏胖，长的偏向喜庆，其次就是地理刚好是洪峰的强项之一，洪峰对地理题目的领悟能力还算得上不错的，最后就是郭老师时不时喜欢在黑板上画地球，不需要任何辅助工具，右臂那么一轮，就是一个饱满的圆——这一手着实让洪峰他们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