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洪峰推开门走进王老师家的小院时,一只小狗咆哮着冲了过来,把洪峰吓得直有些心慌。一位年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走出来,找谁啊?
请问是王爱平老师家吗?
哦,是。你是谁?
我是王老师的学生,王老师在家吗?
老太太点点头,在院子里就喊起来,爱平,你学生来了。进去吧,家里正有几个学生和你郝老师、王老师聊天呢。洪峰小心的绕过狂吠啊宠物犬,一进客厅就愣住了——沙发上坐着的除了王老师家两口子,就是他的同桌孙小燕、玉娇、王姣以及两个男生。
呵呵,洪峰,来坐下。王老师笑着说,这几个都是咱们班的,原来是你郝老师——我爱人——的学生,现在又成了我教了。洪峰客气的和几位同学打了招呼。
孙小燕几个看着洪峰,表情里很有些意外。洪峰笑了,我比你们还进一层,我是高中四年都是王老师教的。几人客气的笑笑,客气的寒暄几句,然后也就走了。洪峰起身送了几人离开,回到家里又重新落座。王老师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的笑,淡淡的看着洪峰。郝老师先开口了,你家也在这个小区里?
哦,在一号楼,专门给外单位住的那栋。
呵呵,咱们还是邻居呢!郝老师笑着说完,起身就走了。王老师依旧那么温文尔雅:中午不敢喝酒啊,洪峰你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你平常的成绩上三本没什么问题啊?
洪峰有些犯难,成绩的好坏高低本身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按照哲学观点来讲又有联系的说法,所以说这个问题是非常非常难以回答的。
呵呵,王老师看着洪峰温文尔雅的笑了起来,怎么,不方便回答?
洪峰顿了顿,其实也不是,前几年伤过腰,后来也看过医生,但总还是会疼,有时候疼的走不来路,挺难受的也就在家休息了,既受不得冷冻也受不得高温。今年的高考文综也不是很容易,而我您也知道,文综算是强项,一直都靠文综提分,文综一滑铁卢,就什么都水了。赖赖的笑着,洪峰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老师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微笑,淡淡的那种:呵呵,我就说么,咱们班你的成绩还是不错的。这句话是足以令洪峰汗颜的,接下来的就更让洪峰感激涕零了:因为这次分座位是由老师说了算的,所以王老师特意将洪峰分在了第三排的好地方,又将英语、数学成绩都过硬的孙小燕做洪峰同桌,而孙小燕的文综相对来讲是弱项,这么安排也有优势互补的意思。洪峰心里却是另外一种想法:就算人家再差,也不会比自己逊,想到这,对恩师的感激更是无比了。闲聊许久,眼看着到了饭点,洪峰起身告辞,王老师也客套几句留客,洪峰自然是不敢留的,赶紧出了门。
没走几步,手机响了。接起电话,居然是小俄。这家伙的通知书到了,来母校办团组织关系,说是要中午一起出去吃顿饭,要洪峰帮忙喊几个准备二次备战的故人吃饭,地点就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小店。洪峰笑骂:你小子考上了请客就在这种小地方,不够意思。小俄也即兴开了几句玩笑,二人定好时间地点以及喊谁就挂了。洪峰把几个补习的人手一一通知到,回家准备准备就去了饭店。饭店真的不大,但是价低量大,安全与否谁也不知道,一进门就看见小俄笑吟吟的迎上来,身后是高中的英语课代表杨和班里另外一名实力派——赵晓宇。洪峰挺惊讶——这二位平常跟洪峰走的不算太近,但是想一想应该是一起来取团关系的。几人随意就坐,闲聊没几句,离学校近的几个人陆续来了,酒菜齐备,这宴就算开始了。
洪峰首先发言,难得和几位聚,以后估计也是天各一方的,咱们先集体干一个。言毕,一杯啤酒下去了。几个女生纷纷举杯,能饮则饮,不能也不强求。因为成绩不如人意,洪峰心里不爽,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杨看不下去了,洪峰你不要这么灌自己。小俄笑着说没事,都是一起喝出来的,洪峰,咱们一起敬杨一个。洪峰笑应,却有人开言了,为什么你们两个敬杨,不把XX也带上。一桌子人都笑了,在高中这个开始有心事的年代,暧昧丛生,而XX正是被人冠以小俄暗恋对象的一位颇有气质的美女。
敬的,都要敬的。就我们两个男生,所以一个个来。洪峰解释。
这是其一,其二是杨要外出上学了,以后估计很少回来。小俄解释。小平几个不解的望着杨,杨笑笑:我准备出国了。
仍在备战高考的人惊诧起来,一时无言。杨淡淡的讲述自己的出过国经过,几人默默地听着,偶尔举杯,将酒一饮而尽。洪峰把酒,一一敬了过去。杨轻轻的碰了碰小俄,用嘴朝洪峰一努。小俄会意,但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有时候放纵是必要的,尤其洪峰平常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人,再说男生的酒量都差不多,这点还不至于。
当天晚上洪峰到教室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孙小燕侧过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晚上喝酒了?
没有,中午和小俄喝了些,可能喝多了。
孙小燕的眼睛闪过不可置信的目光,扭动了一下身子:他,回学校来了?
嗯,回来拿团组织关系。你在哪里住啊,来这么早?洪峰开始翻找自己的东西。
哦,我在旁边的小村子里面租了一间房。哎,同桌,你没和小俄说起我吧?孙小燕的话里透露着斟酌。
洪峰一愣,问,没有啊,怎么?你想见见他?
呵呵呵,孙小燕笑了,典型的皮笑肉不笑的,没有啦。
在孙小燕笑的那一瞬间,洪峰猛然发现她的牙齿似乎有一点问题。洪峰拿出《高考调研》历史版,没看几眼,眼皮就开始打架了,洪峰叹口气。左看,孙小燕正在和老同学们聊天;右看,和那边的同学隔了一条过道;前边的文彦一如既往的在做题,往后看,琨和小静也是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再看岸姝,正在沉浸在一份数学真题中,叹口气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刚闭上眼睛,王老师走了进来:“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吧。我和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说着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王爱平。
王老师的话说的调理而清楚,高四,说白了就是一个炒冷饭的过程,作为高四的学生就是要把在已经高中三年学过的知识在拿出来回味、加强记忆。“过程可能会有些枯燥,因为很多东西大家会发现没有任何新意,往往会有‘咦,今天老师讲的东西都是我知道的哎’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是好事也是坏事。说好是因为老师的重点你已经都理解了,说坏是因为今天你没有学到任何新东西,从经济的角度来说,今天你亏了。而且这种感觉大家应该是经常出现的,因为我们是达线班,是吧。还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注意力很容易不集中,注意力一旦不集中,就容易错过老师讲的新东西。”王老师说着,走下了讲台。在班里面转了一圈,看了看大家手头的东西,“貌似咱们班有很多外地来的同学,我认为大家应该为自己能够来到咱们XX中学而感到高兴,因为咱们学校多年来一直是高考冠军,今年达线人数在一千二百多人。”洪峰听到这里,“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同时,洪峰斜后方也传来一声“哼”的冷笑,一回头,一个挺胖的男生也在望着自己。王老师瞪了洪峰一眼,“去年咱们的这个教室,达线率在百分之九十九,还有一位差分数线一分。有时候气运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是吧。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借用一下这个气运呢?今年我们班才有六十几个人,是不是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达线?这个结果,做老师的想要,我觉得大家也应该是乐于见到的吧。”王老师顿了顿,看看下面各有事事的学生,道:“咱们班呢,我对洪峰还是比较熟悉的,所以很多事暂时我会交给洪峰做,大家先安静自习吧。”
很快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洪峰回头看那个男生,发现那位正好也在看他,洪峰有好的笑笑,算是打招呼,那位也露出了一种洞悉一切的笑。洪峰问正在做英语的孙小燕:“知不知道后边那个穿蓝衣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孙小燕扭头看了一眼,说闫俊渊,和岸姝一个班的。洪峰不语,和闫俊渊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高三的时候省重点兴起了一种收集热,某种方便面的包装袋里面附送一张水浒英雄卡,彼时的洪峰很是痴迷,甚至到了买面拿卡面扔掉的地步,成果丰富,仅仅差那么一两张就集齐了。事后感到挺荒谬的,自己那个时候怎么就跟着魔了一样。在集卡的过程中,曾经和闫俊渊换过几张卡片。那时候闫俊渊倒是说过他的名字,但是洪峰在这方面记忆力实在太差,压根就没有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