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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君 《错格》 军事小说 2011-12-13 13:07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010 · CHAPTER-00056260

“小瞿,咱们谈谈……”瞿洪亮刚吃完饭回来,我就带他来到广播室。这里既清静,又无人打扰。“你最近怎么样?”

瞿洪亮人没开口,脸先红了,“组长,我?”

“脸怎么红了?不会是精神焕发吧?”人生气没好话,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么一句,这不分明在挖苦人嘛。

瞿洪亮闷了半天,才吭吭哧哧地说:“我工作没干好,今早儿又起来晚了。”

“为啥?”我盯住瞿洪亮的眼睛,心里话,我看你能扯到哪儿去,“你先说说。”

“……”瞿洪亮躲开我的目光,却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很想说:“就为你这眼睛吧!”想了想,没说出口。几年带兵的经验告诉我,无论让战士做什么事,最好不要勉强,尤其是这样的事,让他自己说出来最好,否则,他嘴里虽然说了,可心里却压上了包袱。基于这条经验,我才努力克制住冲动,压住火,耐着性子等他。

他仍然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开始跟我闷起葫芦来。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从他坐着的架势上却读出了他的思想:反正你都知道的,肯定认为我不对,错就错,批就批吧,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是想批他,不单单是放号的事,还有眼睛的事,我现在还不清楚是咋回事儿,等搞明白了再说。

室内静极了。如果不是他的椅子不时发出“咔咔吱吱”的声响,这凝固的空气简直让我受不了。

我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又掏出一支给他。

小瞿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忽然有了光亮儿,他用惊奇的目光望着我,那意思我明白:我抽烟,你怎么也抽上烟了?

他慌乱地摸着口袋,掏出火柴,划了几下,给我点着后,他自己才点上,猛吸了几口才有点难为情地对我说:

“这几天睡不好觉,都因为这眼睛……”小瞿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着我。

我的心这时才透了点气。在探家之前,瞿洪亮就曾跟我说过他要去465医院看病的事。记得当时我问他看什么病,他支唔了半天都没有说出来。我知道他根本没有什么病,猜测他会不会去做包皮手术?都是未婚人,怎好意思深问。没想到他这小子不割暗处,偏偏在明处割那么两刀,人家割暗处是为了实用,他割明处却是为了好看,臭美个啥?结果,皮肉不合,自己遭罪不说,还惹来那么多非议,影响不好,图个啥劲儿?

想到这儿,我的气就又上来了。

“你说你怎么想起要割双眼皮来了?”说完,我心里还直骂:他妈的!是谁吃饱了饭撑得想出这个损招儿,挺好的眼皮愣是要拉一刀,害得我们兄弟双眼红肿尽拉眼屎。

“组长,我的眼睛真的有病,眼毛向里倒,风一吹就淌眼泪。医生说就得动手术不动手术好不了会越来越严重不信你去问李医生是她让我做的我骗你我是小狗!”瞿洪亮被我问激了,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口气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满脸胀得通红。说完,又慢慢地坐回到椅子上。椅子又发出一阵“咔吱”的响声。

“……”我一时语塞。是啊,让我说什么好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是他的眼睛真的有病,就是没病拉个双眼皮儿又有什么值得非议的?何况,他又那么年轻。我的思路乱了套了。

“组长,你怎么也学会抽烟了?”瞿洪亮见我没吭声,以为他说完了便没事了,竟关心起我来了。

“在家呆着没事,瞎抽着玩儿。”瞿洪亮一句简单的问话,象拔子,一下子拔动了我的心弦,忽然间如同走了魂似的,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来着。我那呆样儿一定被瞿洪亮给看出来了。

他见我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顿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于是,便笑呵呵地问我:“处上预备嫂子了吧?”

“小毛孩子懂个球!”我这才反过神来。摭掩着点了他一指头。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还都是孩子,确切地说,我们还都是初出茅庐的大小伙子,不同的是我仅比他大几岁而已。想到这,我的思路又清晰起来,出于责任,我又把话题引到了正路上来,“你的眼病真的那么严重?”

瞿洪亮见我又提起他眼睛的事,眼神儿一下暗淡下来,又低下头不吱声了。

见他不讲话,于是,我跟他讲:这是部队不是地方,不能想怎么的就怎么的,在地方,做双眼皮的尽是些女的,还没听说有男的做,何况在部队?就是你眼睛真的有病,我看还不至于严重到非动手术不可吧,了解你的人知道你是治病,不了解你的就会以为你好美。我们在政治机关里工作要注意影响,你懂吗?……

我滔滔不绝地向他说着,直说的我口吐沫子,津干舌燥,说的他默不作声,眼泪叭哒叭哒往下掉。最后,我还是不放心地重复了那句不知重复过多少次的话:放号一定要准时,机器一定要预热,时间一定要保证。我说完了,小瞿才抬起头,诚恳地看着我,说:“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你是为我好,我一定不辜负你,做到‘三个一定’,一句话,就是早起来一会儿。”瞿洪亮一点也不迷糊。

“你认识到了也就好了,”我提醒他道:“不过今后可要看你的实际行动了,别再迷迷糊糊的了,好不好?”我有意思地把那四个字说很重。

“放心吧组长。”瞿洪亮看着我,哭过的眼睛有些充血,但目光还是带有几分诚实和乞求,“没事的话,我想去卫生队再看看眼睛。”

“你去吧。”我对刚才的谈话效果基本上满意。

小瞿走后,我没有马上离开广播室。离开部队才二十几天,回来后,不知为什么,竞感到好象离开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对这里的一切不仅有些陌生,而且又感到非常亲切。因此,我想在这里好好呆一会儿。

广播室里又静了下来。整个环境卫生搞得不错,窗明几净,扩音机、收录机和电唱机象是刚擦过,机壳上还留着淡淡的水渍的痕迹。洁白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制度和曾经引以自豪的奖状,是那样的熟悉和剌眼,不知为什么,我竞躲开它,无意中看见靠门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画架,画板虽然面对墙壁,却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歪头看了一眼,见画面上画着一幅没有完成的油画,这是一人物画。很显然,是瞿洪亮的近期作。画面上,一位婀娜少女撑着把雨伞站在朦胧的海边,上半身被圆圆的伞遮挡着,海风吹拂着少女的裙子,明快的线条准确地勾划出少女丰满而纯熟的臀部,曲线很美,性感很强,让人看了总要想点什么。这幅画好像在哪里见过。小瞿他怎么会想起要临摹她?小瞿呀,小瞿,却原来你小子都把精力用在这上了?!

无奈之中,我又一次把目光投向悬挂在半空中的奖状,望着它们,我的心象打开了影片胶水瓶,一阵酸溜溜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几年我付出的辛苦太多了。电影组已连续两年荣立三等功。据说,上面有个文件里讲,连续三年立功单位的头可以晋升一级工资。可现在看来莫说是没有希望,恐怕是连过去的荣誉也难保住。

瞿洪亮,都是你小子来电影组后给搞的!

也许,是我错了,不该偏爱你的专长,把你要到电影组来。

瞿洪亮是辽宁籍战士,家住县城,吃商品粮的,从祖上到他已是三世单传。如果不是美院没考上,父母是舍不得让宝贝儿子当兵的。记得刚到电影组的时候,他给我的印象并不错,老实巴交的,不善言谈,属于那种粘液质的性格。虽然说话不多,但接受事物还是比较快的。让他背《操作规程》,他两天就记得滚瓜烂熟。我考他几条,他都不假思索地马上回答了上来,并且一字不差,口齿也非常清楚伶俐,那会儿,真的令我高兴了好一阵子。

于是,我就让张继保带他上机练习装片,练习操作,一个星期下来,他就练得相当熟了,当时,我还庆幸自己的眼力,高兴自己又挑了一个好兵!

可是,他上机不久却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团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