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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君 《错格》 军事小说 2011-12-12 13:18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010 · CHAPTER-00056222

“起床出操!”

新调来的机关管理员嗓门真大,一亮嗓儿就惊跑了我的美梦。睁开睡眼,才知道我已回到了部队,并立马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妙!果不其然,广播员瞿洪亮又误了放号。这会儿,正见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赶紧用手擦掉眼屎,眯缝着还没消肿的眼睛凑到闹钟前瞅了一下,“唉呀”一声,便忙三跌四蹬上裤子,趿拉着大头鞋,拽起棉衣就往外跑。

熊兵!瞧他那胀肚窜稀似的,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电影组的工作就是这样,平时没人管,可你误了放号或是放电影出了点问题,全团上下马上就都知道,团长参谋长主任副主任甚至干事们就都来问:怎么搞的?有时还把我这俱乐部主任兼电影组长的叫去训斥一番。混小子,又要给我找麻烦了!气归气,骂归骂,见瞿洪亮一身忏悔的表情,我本想说几句,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张继保不知什么工夫穿好了衣服,在一旁冲着瞿洪亮喊:“慌啥?稳当点行不!”张继保是老兵,带瞿洪亮快一年了,“你在家,我去!”张继保说这话时,瞿洪亮已跑到了门口。

真是慌中出差,瞿洪亮一开门就和管理员撞了个满怀,撞得管理员一个劲儿直嚷:“怎么搞的?怎么搞的!”嚷得张继保直向管理员立楞眼儿。瞿洪亮却啥也没说,一咧嘴,侧身挤了出去。

“这愣小子。”管理员直摇头,“余主任,今早都出操啊!”

管理员摇头的一瞬间,许是发现了张继保的表情有些不对,脸色霎时变得铁青。我的心不由得一咯噔。我探家才走二十几天,怎么好象都变了样似的。刚睁开眼儿,就遇到这些怪事儿,我觉得不对劲。预感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事,但现在又不能追问,我生怕他们争吵起来影响不好,就马上有意把话岔开。

“好了小张,动作快点,没看管理员等着呢?”我急忙穿衣蹬鞋戴帽子,给张继保直使眼色。

张继保瞟了我一眼,倔犟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扎上腰带,跟在我身后。

这时候,喇叭响起了《解放军进行曲》,激昂奋进的音乐声在营区上空回荡着,哨子声口令声此起彼落,寂静了一夜的军营又恢复了一片生机。管理员稍加迟疑,也掏出哨子,吹一声又吆喝一声,便忙着组织机关出操去了。

部队沿着营区跑了一小圈,管理员简单讲评几句就草草地宣布解散。

“不会因为张继保吧?”我心里纳闷,混在解散的人群中,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天,好清冷。太阳刚从山里冒出来,闪着剌眼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薄薄的清雪儿,好象有人故意撒下的玻璃纤维片儿,均匀地漂浮在空气中,从不同角度折射着太阳光,发出五颜六色的莹光来。清雪儿轻轻地漂着,落着,看似好看,可吸到鼻孔里却极不舒服。我觉得鼻子发痒,便使劲地呼吸着,两眼紧紧盯住太阳,舌头不停地舔着上腭,然后,深深地吸一大口冷气,憋着,憋着,终于打出了一个痛快的喷嚏!

“余主任,你过来一下。”团长习惯地将两手插在腰带里叫住我。

“是。”我规规矩矩地跑到团长前方一米左右的地方站住,一个靠腿,两只大头鞋内帮相碰,“喀”地一声脆响,给团长敬了个军礼!

“探家回来啦?”团长很关心的样子,走过来,和我握了一下手。

我点点头,仍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我知道团长的脾气,飞行教官出身,要求部队也象要求学员一样正规,“空军航校就得有航校的特点,”这句话,我经常听团长这么说。

“你回来的正好,”团长微笑着点点头,“今天起床号又晚了又是小瞿吧?你跟他好好谈谈,怎么总是迷迷糊糊的,夜航的时候要求不放号他给放了,不夜航他却总不按点放号,这样下去部队岂不乱了套了吗?你好好抓一下,就这样吧!”团长说完,转身走了。

真他妈的背气,刚回来就挨了一顿克,我感觉后背凉冰冰的。

挨批评总没有被表扬好受,但挨这样的批评觉得窝囊,尤其是因为瞿洪亮的迷糊,我没少挨这样的批评,真是又憋气又后悔。如果当初不是看在瞿洪亮美术方面的专长,人又长得挺精灵的,我怎么会挑选上他?谁知道他怎么会迷迷糊糊的呢?这人,真没法儿看。

唉!要是能象张继保那样不就好了……

团长走了,依旧是面带微笑,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却没那么轻松,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没处刹。冲这股火,我恨不得立刻到广播室去,痛痛快快地骂瞿洪亮一顿。但我没这么做,我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宿舍走去,一边走,一边寻思。

其实,挨首长的批评也是常事。干过放影的人都有这种体验,那就是每当放完一场电影,也不知是因为操作机器神经高度紧张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放映员都显得有些兴奋,兴奋得他们倒在床上一时半晌睡不着觉。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职业病罢。在我们团电影组,广播员甚至包括图书保管员电视录放员等等都没有专职的,就那么两个兵,怎么分也分不明白,只有兼职。瞿洪亮就是放映员兼广播员的。由于工作疲劳睡眠不足,误放广播的事儿不止瞿洪亮一个人,其他老放映员也都个别有过那么几次,一般情况下,首长也不过说一声就算了,年轻人嘛,可以理解。可是对瞿洪亮,首长们的印象就不同了,要不说,人的印象可不得了,瞿洪亮就是因为没踢好头三脚,因此,才给人以迷迷糊糊的印象。刚才团长提到的那件事,就让你哭笑不得。

那是今年春天的事情。那时,部队正进行紧张的飞行训练。二大队飞白天,一大队飞夜航。司令部作训参谋还专门给广播室发了一张作息时间表。这段时间,因昼夜连续飞行,全团分两班训练,作息时间也因此分为两部分。为了不干扰部队训练休息,团里规定:除机械日外,一律不放广播。

那天上午九点,司政机关干部都在团会议室里开会,领导正讲着话,忽被广播里传来的号声给打断了,参谋干事们都支楞着耳朵听。起初,大家都没听清,呆了一会儿,当知是起床号时,就都忍不住笑起来,作训参谋开玩笑地说:

“余主任,快起床呀?”

“这小子!”我闹得满脸通红,赶紧跑到广播室。

瞿洪亮坐在电唱机旁,正全神贯注换唱片。我“啪”地把机器关了,倒把他吓了一跳!“怎么不放了?”瞿洪亮迷惑地看着我。

“你还问我?谁让你放的!”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作息表。

“噢……”瞿洪亮怔然间睁大了眼睛,用手划着夜航作息时间表,“这不是九点起……唉呀!这是夜航的!”

原来,瞿洪亮吃完早饭,回到广播室在打扫卫生时,无意中看到了那张作息时间表,见上面写着九点钟起床的字样,于是,便糊里糊涂地打开了扩音机……

打那以后,又连续出了几次误放,对首长印象很不好,而小瞿本人又偏偏不争气,真让人愁得慌!

回到宿舍,已是开饭时间。这时,张继保已经整理完了内务,我的被子也被他折叠成了“豆腐块”。

“组长,快洗洗,开饭了。”张继保在等我。

“我没胃口,你去吃吧。”我心里疑团不解,根本没有食欲。

“何苦呢?为这点小事。”张继保瞟了我一眼。

“什么事?”

“我是说,小瞿他也不是故意的,眼睛又肿成那样,都怨我没坚持,他怕你说他,才争着放广播,结果……”

“算了别说了,你吃饭去吧。”我心里烦得听不下去。这会儿,我才明白,为什么团长微笑着和我说话的时候我竟然会出那么多汗?原来,是怕团长问我瞿洪亮的眼睛怎么搞成那样,我回答不出来。

我想,为这事儿,我还真得弄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