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王志刚辞职后，市税务局税政科科长的位置暂时空着，曾局长指定张志宏牵头。到底安排谁来接替呢？局长们各有各的想法。曾局长的一对儿女都靠自己的本领考上大学，毕业后安排的工作又很满意，他不需要为他们操心。他酷爱书法，工作之余，就躲在自家书房里练习书法。至于税政科长的位置谁来接手，他考虑的少，而对放走王志刚想的多。他怪自己作为一局之长，民主意识太强，主观意识太弱，不该以三位副局长的意见来左右自己，应该理直气壮地不赞成放他走，搞一次“一言堂”就好了。他对王志刚不公正的待遇也深感内疚。虽然关系网错综复杂，我为什么不能冲破呢？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主见？我愧当一把手啊！税务部门，它又不是行政部门，而是业务部门，它的税收业务性很强，没有一定的税收业务专业技术，是行不通的。而王志刚，则是出类拔萃的业务尖子，他一走，势必对全市税收工作有一定的影响。事过几天，曾局长又亲自去找过王志刚，哪晓得他一家人早已离开，可不知他到哪儿去了？税政科长这个职务，只有他担任是最合适不过的。他悔恨、内疚，至于这个位置由谁来接手，他几乎没有考虑。他内心想，代替负责的张志宏，待观察一段时期，如行，就让他接替了算数。

市财政局连洁副局长昨天也为这个位置专程找过曾局长，他想把在市财政局直属分局的儿子连杰调过来占领这个位子。曾局长当时以“已有安排”为由拒绝了。连洁又提出，将你们要安排的人调到市财政局那边去安排科长，连杰就安排你们局当税政科长，相互“换手抓痒”。曾局长也婉转地谢绝了。

昨天上午连副局长刚走了一会儿，市委组织部又来了两位科长，为市局配备女副局长的事找上门来。说市财政局也安排了，又说这是这次组织工作会议的主要精神，特别强调各级班子内必须有女干部。如果市税务局没有合适人选，他们可以安排合适人选进来。当时，曾局长对他们讲，市税务局班子是按组织部“一正三副”配备的，如果再增补一名女副局长，“一正四副”又不符合班子组建的精神。再说，税务部门不同于其他部门，它主要是长期下乡。两位科长认为他说得有些道理，又得知他们税政科长的位置空着，就说，万一你们局不配备女局长，先安排一名女科长也行，听说你局税政科长的位置空着，没有合适人选，我们给你们配备一名得力的女科长也行。曾局长当时没有表态，两位科长就高兴地走了。他们走得突然，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向谋乾虽然是一名副局长，他以分管税政为由，也积极为税政科长的空位谋求合适人选。他的二儿子向伟，已在市税务直属分局工作两年了，早已转为干部身份，前年就入了党，也该进市局了，这次一定要给曾局长说说，把税政科长空位给他，至于父子俩在一条线上不利于工作，我就提出不分管税政，与哪位副局长换一换不就行了吗？万一不行，就把在市财政局工作的大儿子向东调过来当也行，再把向伟调到市财政局去工作。他想不论是安排向东，还是向伟，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次一定要争，再不争过几年就退休了，不趁这个时候抓紧为儿子们把道路铺平，以后就难办了。

王飞副局长也为这个科长空位，也有自己的打算，既要为赵虎争，也要为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张大队长争，他为我灭熄了广州那事后，我做工作将他在市百货商场当营业员的弟弟张小明调到市税务直属分局工作，他弟弟又是党员，又当过商场的组长，把税政科科长的位置给他，不是最合适不过吗？

舒伟副局长也对这个空位，也有自己的想法，想把在第四分局当副局长的弟弟舒威调上来坐上这个位置岂不正好吗？

一个科长的空位，真是难坏了几位当家的局长啊！今天上午，曾局长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公文包尚未放下，手机就响了，他打开一听是市委组织部黄部长打来的，说有事请他马上来组织部一趟。他关好手机，随手关了办公室的门，走下楼来叫刚停好小车的司机，说到市委组织部有事，叫他开车。曾局长坐在小车上想，黄部长找我有什么事呢？该又不是为配备一名女副局长吧，昨天来了两位科长走得突然，他们该不会又出什么馊主意吧？小车直接开进了市委大院，曾局长下车后叫司机等着，就往后面三栋四楼的组织部办公室走去。，

他刚到组织部门口，黄部长就从内面走出来迎接，将他引到自己的办公室，给他倒了茶，敬了烟后就开腔了：“今天找你来，没有别的事，昨天去你局的两位科长回来后，向我讲你局税政科科长的位置还空着，我想，从我们部里调一名女同志去担任，你局配备女副局长的事暂时放下来好吗？"

“我们那里的科长是助理级干部，不像您们这里的科长是正局级干部，还有谁愿到我们那里低就。”

黄部长严肃地说：“工作需要嘛，有什么高就低就的，目前暂给你局配备女科长，以后再配备女副局长。这是这次从上至下组织工作一项重要任务。不这样，妇女的政治地位提不高，关心妇女的进步就成了一句空话。”

曾局长见黄部长的讲话口气软中带硬，又不好硬顶，说：“税政科长是专业技术很强的职务，没有过硬的税政、财会专业技术是难以胜任的。”

“我们给你们配备的女科长，肯于学习，过一段时间不就行了吗？你不要讲得太玄，我们原来不都是不熟悉，经过一段时期锻炼，不都能胜任了吗？

曾局长听黄部长这样讲，看样子不同意是行不通了，他又不敢得罪他，于是换了口气，问他：“您打算安排哪一位？”

黄部长见曾局长的态度改变了，笑着说：“我安排的还不是有利你们的工作，又有一定工作能力的女干部。我们部里有一位年纪还不到30岁的常美丽同志，她的姐夫是省财办专管计划物资分配的胡处长。小常调到你局后，你们基建工程上要什么计划水泥、钢筋．可以包在她的身上。再说，你们属于财口，省财办是你们上司的上司，那里有人给你们说话，你们的工作也好开展些。我看这样定了。按照组织原则，我们只管副局级以上的干部，助理级干部由你们自己公布，你们公布后只抄报我们就行了。”

曾局长见黄部长已经把话说绝，提出异议或不接受已经是行不通了，只好接受，问：“什么时候去上班？"

“你先回去与副局长通通气，过两天我们派人送她过来。”

“什么时候送去，我们好在市局恭候，我们经常下乡，怕送去时，找不着我们。”

“干脆定到后天上午，我们派人送去好吗？”黄部长说完，又问：“你认识她吗？要不我叫她过来你们会会面。”

“就按您的意见办。我不认识她，至于今天会不会面，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我还有事，过两天不就认识了吗？我充分相信部长会给我们配备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干部的。”

“好！就这样办。”

曾局长起身告辞，黄部长送到办公室门口，握了握手说：‘‘请好走，我不远送。”

曾局长回到市税务局，将这一信息告诉了向、王两位副局长，又用手机告诉了管基建的舒副局长，同时，将管人事的汪科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将此事也告诉了他。

官大一级，犹于泰山压顶。市税务局几位副局长都想为子女、亲戚、兄弟、朋友抢占税政科长的职位，现在全部成了泡影。但是，他们心不死，既然“这条鱼”没有捞着，就是“虾子、小鱼”也要捞上。否则，心理怎样平衡呢？又怎么向他们交待的人们交待呢？

两天后的上午，市委组织部派一名姓王的副部长用小车将常美丽送到市税务局上班。王副部长将她直接引到曾局长办公室。一进门，王副部长双方进行了介绍，尚未等曾局长反映过来，常美丽就开腔了：“曾局长，您好！”说着就伸出手要和曾局长握手。曾局长见状，勉强地站起来，伸出右手，握手后，他指着对面的沙发请王副部长他们坐，并给他们沏茶。之后，就坐在他们对面的办公椅上，正要说什么，常美丽又站了起来，笑着说：“曾局长，从今天起．我就是您手下的兵了，今后还望您多多关照。”

这时，曾局长才仔细看了看常美丽，她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上身穿一件

桃红色的紧身薄毛衣，将身体上部分凸凹的地方展现出来，头发向头顶卷起，像一蔸尚未包好的包菜，翻嘴唇上堆满了口红，不丰满的脸庞抹的白粉，有的地方尚未抹均匀，从中透露出黝黑不平部位，坑坑凹凹似乎小时候出天花留下的痕迹，下身也穿着紧身薄毛裤，上面套一件短皮裙，一双尖跟的高跟皮鞋，似乎把人升几公分。曾局长观察完毕，叫她坐，并说：“以后我们都是同事，什么官不官，兵不兵的。”

王副部长将她的档案交给了曾局长．并说：“请过目，黄部长讲，你们公布科长后，将公布令抄报我们一份备案。”

“一定！一定！"

“小常的基本情况，档案中清清楚楚，你慢慢看，人我送到了，上午我还有

事，先走了。”说完就起身要走。

曾局长站起来，拉着王副部长说：“怎么一来就走呢！起码要吃一餐便饭吧。”

“确实上午有事，要吃饭就改日吧，小常在这里，我来的日子会有的。”边

说边拉开曾局长拉着的手。

曾局长想起刚刚上班，吃午饭还早着呢，又见王副部长执意要走，说：“今

天就顺客为敬，不过，这餐便饭以后一定补上。”说完，松了拉着他的手，把他一直送到楼下。上楼时，曾局长叫人事科汪科长一同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同时又请管税政向副局长也来到办公室，指着常美丽向他们介绍：“这是从市委组织部新调来的小常，准备安排税政科当科长。”

小常马上站起来，主动和向副局长、汪科长握手，说：“望你们今后多多关照。”

汪科长说：“彼此彼此。”

曾局长叫他们坐下后，边看档案边问小常，初步了解了她的基本情况：今年28岁，本市城关镇，初中毕业，1984年参加工作，在城关镇粮管所上班，1985年入党，同年调入市委组织部当办事员至今。爱人张永红，系市农业银行出纳员，结婚后有一女儿五岁上幼儿班。其父母一直在城关镇搞个体业户。她有三姊妹，姐姐常美娟，现年30岁，原是市百货商场的营业员，四年前未婚就嫁给比她大20多岁的省财办胡处长为妻，现已调往省工商银行工作；其弟常美宏23岁，在市农业银行储蓄所上班。

基本情况掌握后，曾局长又向她介绍了市税务局基本情况，就叫向副局长和汪科长带她到税政科去报到上班。刚进税政科的门，向副局长他们还尚未开口，常美丽就咧嘴一笑，笑得很灿烂，双手高高举起，说声：“大家好！”三个高难度的动作瞬间完成。张志宏抬头一看，是一个打扮妖里妖气的女人向他们讲话，定神一看，认出她来了。前几年他在城关镇收她父亲的税款时，还和她吵过架，她叫常美丽。心想，她怎么和向副局长他们来了。汪科长叫大家坐下，说向副局长来给大家开个会。大家坐好后，向副局长开腔了：“为了有利税政科工作的开展，市委组织部下派常美丽同志到我们税政科当科长。从今天起，你们在常科长领导下，搞好本科室工作。常科长刚来，对工作还有个熟悉的过程，希望大家加强团结，通力协作，全科一盘棋。为了有利当前工作的开展，税政科常科长负贵，张志宏为主。大家谈一谈，这样安排有什么意见和要求。”

张志宏听后．觉得向副局长的话滑稽可笑，什么“负责的不为主”、“为主的不负责”，创造出这句丰富、生动的词汇。注科长见向副局长说完，又启发大家发言表态。税政科的三位办事员见向副局长都早已安排好了，还有什么可说？说了又有何用？都说没有意见。常美丽就这样正式走马上任，当上了税政科科长。

又过了几天，市税务局几位正副局长议定的一份红头文件出笼了，文件标题是：《关于常美丽等同志的任职决定》，文件内容是：

常美丽同志任市税务局税政科科长；

向伟同志任市税务局直属分局副局长；

赵虎同志任市税务局办公室副主任；

张小明任市税务局直属分局股长；

舒威任市税务局第五分局局长，免去市税务局第四分局副局长职务。

文件的下面日期上，工工整整盖上了市税务局大红公章，文件左下角，还特

别打上了“抄报：市委组织部。”

这份红头文件的出笼，虽然没有按局长们的初衷意见办，但一个位置四、五

个人争也是不可能的，何况又有市委组织部插手呢！现在议定的这个文件，毕竟给大家得到一些安慰、安抚，无论是思想上，还是精神上都得到了一些满足，同时，也充分显示了权力的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