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裸奔吧，少年

武小五是我不穿内裤时代的偶像，他和他爸住在我家的对面，但是穿开裆裤的童年却多数是在我家度过的。

小五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父亲是个脓包，母亲生下小五后跟另一个男人跑了。小五的父亲一直搞不清小五是不是自己的种，常常对小五大打出手。挨打的时候，小五就往我家里跑，我们把房门一关，一起想一些稀奇古怪的办法对付他的老爸。

小五遭父亲毒打后青紫着脸去学校，别人问他怎么搞成这幅鸟样，他说是路上遇上了三个高年级的人渣向他要钱，他二话不说，喊了一句“你大爷的”就跟那帮孙子群殴上了，战果是自己脸上挂了彩，三个高年级的落荒而逃。有人问他脸上的伤怎么样？他把手一扬说，这点小伤就跟挠痒痒似的，等以后在肚子上豁道鸡巴长得口子给你们瞧瞧。这时候其他的男同学开始称他老大，有人夸他是吕布斗三英，接着又有人纠正说是吕布斗三熊。于是又有人问，英和雄有什么差别？有人就回答说，英是英雄的英，熊是狗熊的熊。

小五听了后，就真把自己当成吕布了，开始在学校里招兵买马，建立自己的圈子，并且起了个很牛叉的名字，叫歃血盟。

不到半年的时间，小区学校里已经有一半的男孩成了他的小弟，他们一起在半道上拦截女同学，抢其他同学的棒棒糖，砸学校的玻璃，偷老师家园子里水果。（当然歃血盟的部分盟友是像战时拉壮丁一样用拳头拉进伙的）

小五的父亲有时候一出差就半个多月，小五为了保持脸上的伤疤感，就主动找高年级的学生打架。慢慢地，小五的名气在小城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在JJ校区出现了一个专挑高年级学生打架的小家伙。其他校区的男孩开始慕名而来投入到他的麾下。

歃血盟势力和影响越来越大，等我们上二年级的时候，已经覆盖到了小城的十几个校区，分舵二十多个，盟员多达一百多人。他们小的还穿着开裆裤，大的上五年级。每一个加入歃血盟的成员，都要用小刀划破自己的手指，然后在自己的学生证上写下小五的名字。而且小五还制定了一个帮规：五年级以上和大于15岁的的人不得加入歃血盟。因为让歃血盟的人觉得自己很牛叉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可以合伙欺负高年级的同学，比如一年级的可以合起来欺负二年级的，四年级的可以合起来欺负五年级的，一二三四五年纪的可以合起来欺负六年级的。为了保证五年级人的有人可以欺负，于是歃血盟把六年级的和超过十五岁的男孩拉近了黑名单。而且歃血盟的人一旦到十五岁或者上了六年级，就要被歃血盟剔除，不再受到歃血盟的保护。这样一来，他们就把逻辑颠倒了，强者要受欺凌，弱者牛逼叉叉。高年级未加入歃血盟的男孩或者六年级的同学成了最大得受害者，而且作为学长，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小五是歃血盟盟主，而我则当了歃血盟的二盟主。其实在盟里并没有几个真正服我的小弟，因为我一不会打架，二不会欺负女同学，而且还长了一张秀才脸。

但是小五不这么觉得，他把我当做他共患难同享福的哥们。在他还光屁股走路的时候，他爸喝完酒回家，他怕挨打，就跑到我家，然后我和小五关上我的卧室的门商量收拾他老爸的办法，比如说在卫生间的手纸上涂上辣椒油。我们一起玩玩具，看蜡笔小新，那是我和小五童年最快乐的时光。小五当了盟主，拉我做二当家，我推辞说，我将来顶多是个秀才，不是做将军的料，不能带兵打仗。小五说，我做将军，你做军师，我们一起打天下。我从来没想过天下与我会有什么关系，但是，有小五在，我突然觉得天下似乎变得唾手可得了。我说，好！

之后我就成了歃血盟的二当家，大家管我叫关二哥，但是跟关羽没有半点关系。

当上盟主后，小五的父亲已经不敢再动小五半根手指头了，酒也戒了，因为怕自己酒后犯错自己讨苦吃。小五要求父亲出钱做一次亲子鉴定，结果证明小五是他的鸡巴插出来的种。于是小五和父亲做了分工，小五负责管他叫爹，他负责挣钱供小五上学和经营歃血盟。

在我和小五上四年级的时候，中心校区的六年级转过来了一个叫夏大大的男孩。据说他以前是一个少年组织的老大，组织的宗旨是合伙欺负低年级的同学，没钱没烟的就要挨打。后来公安局介入，他们的组织被迫遣散，夏大大则被父母强制转校。夏大大来到小城，在了解小城的势力布局后，立刻成立了一个叫“XX盟”的组织。XX盟与歃血盟针锋相对，对入盟者没有年龄和年级限制，阿猫阿狗都可以加入，并且提出“掠夺一切非组织内成员”的盟旨。

该组织像鸡巴遇到阴道一样的快速地膨胀，半年的时间就达到可与歃血盟平分天下的境地。

在五年级下半年的的时候，县城里的所有幼儿园和小学已经被瓜分完毕。歃血盟占领54所幼儿园和36所小学，XX盟占领23所小学，并在6所初中建立了势力范围。两个联盟都形成了自己特殊的盟标，歃血盟的成员在每个人得学生证上都印着一个鸡巴状的铁棍，代表着性与暴力，XX盟的学生证上印着一个人骷髅和一个大大的X号，代表着海盗与掠夺。两盟的人相见，必然剑拔弩张，大打出手，象牙塔般的校园很快变成了一个充满了腥风血雨的江湖。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这座小城上学的学生，从幼儿园到小学，必须选择在两个联盟中站队，站错了队要受到欺负，不站队更要受到欺负。

五年级毕业时歃血盟遇到了一个关乎全盟几百人命运的问题。根据歃血盟盟归，歃血盟成员到了六年级就要被踢出联盟。而这时歃血盟的盟主小五以及一些主要的前辈都要上六年级了。歃血盟在小五的统治下正如日中天，同时夏大大的带领的XX盟正一步步发展壮大，已对歃血盟构成威胁，大家这时都不希望小五退出组织。而且这个时候，由于两个组织竞相占领地盘，部分学校发生动乱和暴力事件，导致许多学生在活动受伤。公安局和学校一开始没有对这些小孩过家家式组织活动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却不得不采行动对各个学校内部的联盟组织进行调查和干涉。

于是联盟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关乎联盟未来的问题。此时正值暑假，小五把几十个的分盟主召集到一个废弃的筒子楼下，开展头脑风暴会议。议题主要有两个：一时关于联盟长老去留的问题，二是如何应对公安局、学校以及XX盟威胁。小五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做简单的开场发言，然后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关于第一个问题，有人提出让小五和其他前辈留级，结果这个人得智商遭到了大家的一致鄙视。又有人提出改变歃血盟盟归，允许五年级以上的人加入，但是大家经过讨论后，认为应当汲取国民党当年失去大陆的教训，觉得改变盟归会增加XX盟地下组织成员渗透的风险。而且，这也无法解决第二个问题。

几十个人嘁嘁喳喳，熙熙攘攘，却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办法。小五披着黑色的夹克，双手叉腰，高高地站在大石头上。烟夹在嘴里，噗噗地抽着。

“都给我把嘴闭上”，小五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开始发威。几十个人立马安静了下来。“飞飞，你是歃血盟的军师，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小五突然开口问我，语气不容否定。

虽然小五拉我入盟的时候，说我联盟的军师，但是我从来没有半点觉得自己像吴用或者诸葛亮，这几年里，联盟经过几十次大大小小的战役，我却从来没有出过一次谋划过一次策。

我只得硬着头皮说：“我真想过什么好的办法，能够让我们战胜XX盟。”人群里开始唏嘘，全是不屑和鄙视的口气。“我觉得，这样跟XX盟斗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人群里开始有人说我胆小，我完全同意他们的看法。“所以，我们应该跟他们谈判，和解，合盟。”人群里开始有人说我是叛徒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避免混战，瓦解警察和学校对我们的注意，维持联盟的发展。同时，又能让各位前辈留下来。”人群这次没有人说话。

小五又点了一支烟含在嘴里，噗噗地抽了一会，说，“我觉的飞飞的方法行”。于是下面的几十个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并很快一致得出五哥说的都是正确的结论。

第二天歃血盟开始跟XX盟进行沟通，交涉关于合盟谈判的问题。夏大大提议进行一次全部盟员都参加的大规模谈判，小五表示同意谈判。

谈判在铁路两旁的空地上举行，这天歃血盟到场了300多人，XX盟到场了200多人。两盟的人分别站在十几根根横贯的铁轨的两边，隔开五十多米的距离，以避免场面失控。所有的人都在口袋里装了弹簧刀，手上戴了五连环的铁拳，随时做好开战的准备。

平淡的小城里几十年都没有如此壮观热闹的场面，500多人分成两派集合在铁路两边，他们歇斯底里地大声喊着自己的盟主的名字，向天空挥舞着拳头，像在举行某种宗教仪式，而对他们喊着的那个人，则怀着一种像对神一样的崇拜。他们大声扯着嗓子，试图把另一边的声音压过去。

小五站在歃血盟队伍的前面，他举起右手向后一张，示意自己的人安静，歃血盟的人立马安静了下来。XX盟的盟主也举手示意自己的人停止呼喊。

沸腾的场面安立刻降到了冰点，两边人拿着喇叭喊话：请两位盟主走到铁轨的中间。两个盟主走下水泥台，夸过一根根地铁轨，开始向中间的铁轨走去。两边地人又开始大声呼喊自己盟主的名字。

小五和夏大大走到站中间车轨上，隔开一个车轨的距离，正面相对，寒光相向，小五面带冷笑，目光狰狞，夏大大用上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

两边的人安静了下来，屏住了呼吸。

二人伸出手握在一起，较量正式开始，他们试图开场在手力战胜对方，让对方在自己的小弟面前出丑，在接下来的谈判中知难而让。一分钟后两人仍目光从容，毫无败象，在手力上不分上下。小五想，夏大大，果然不是吓大得。夏大大心想，小五，不愧是联盟鼻祖，果真有两下子。站在铁轨的人又排山倒海地呼喊自己盟主的名字。

手上的较量暂且搁置，小五和夏大大开始就合盟的具体事宜展开谈判。

半个小时后，两人就合并后联盟的名称、宗旨、原则以及势力和权力的划分基本达成了统一意见，并且就未来的联盟继续向其他的城市甚至全国拓展拓展做出了整体的简单规划。

最后一个问题是该有谁来担任两联盟合并后的总盟主的问题。

小五指出，自己是联盟最早的发起人，是联盟之父，理应做联盟的大当家。夏大大则说，歃血盟的人数虽多，却都是小孩，缺乏见识，且拳头也不够硬，而XX盟的人将会成为新联盟的中坚力量，应该由自己担任新盟主。

二人越争执越激烈，到最后，已然形成剑拔弩张之势。两边的人把藏着的弹簧刀、铁拳、铁棍握在口袋里，随时准备着盟主发号施令，霍霍地向对方扑过去。

“哐……哐……”这时，轨道上开始发出火车铁轮撞击铁轨的声音，轨道也开始剧烈的震动。

两边的人开始拿着喇叭向自己的盟主喊话，要盟主暂且回营，稍后再战！小五和夏大大都没有理睬。

“拦火车，敢比吗？”小五向夏大大提出挑战。

“不敢比的是孙子。把眼睛遮起来怎么样？”夏大大丝毫不逊。

“好啊！赢了的就做联盟盟主。”

小五向自己人一招手，一个小弟迅速跑了过来。“拿两天红领巾过来。”

小弟迅速跑回营地，取来两天红领巾，然后悻悻地跑回去，跟自己人商量对策。

小五把一条红领巾递给夏大大，一条绑在了自己脸上，把眼睛遮起来，站在铁轨上，转过身，面向火车驶来的方向。夏大大看看自己的队伍，也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车轨震动越来越强烈，呜呜声由远及近。

两盟的人一下子明白了两人的意图，他们是要比赛拦火车，谁先离开车轨，谁就输了，而赢了的人就担任两个联盟合并后的盟主。

两边的人又开始喧嚣起来，有的表示担心，有的则为自己盟主的勇气而表达五体投地之情，大声叫喊自己盟主的名字，给盟主打气，似乎觉得这辈子再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事情能让自己如此的热血沸腾了。

呜……

火车一声长鸣，从两群人中间呼啸而过。所有的人都闭眼上眼睛，屏住呼吸。

火车驶过去一会后，才有胆子大的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们孩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两人站的位置上只剩下两摊黑红的肉泥，沿着火车驶去的方向，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车轨上的两个大活人就蒸发了。

队伍一个子乱了，有人吓地在哭，有人仓惶地逃离了现场，有人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个小时后，之前还沸腾的现场现在像是刚刚举办完葬礼的墓地，空空地看不到一个人影子，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魂魄像丢失了一样。火车每隔二十分钟就会驶来一辆，一如既往地地沿着既定的轨道呼啸而过。

两天后，歃血盟和XX联盟解散了，小县城的各个学校又恢复到了六年前的平静。县城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是没有人再愿意提起他们。一年后，我考上了省内的一所重点中学，去另一个城市读了初中，离开了这个小城。

小五的死对我打击很大，因为他是从幼儿园到六年级唯一亲近的朋友，也近乎是我的精神偶像。所以，当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由一个神一样的人物变成了一滩肉泥的时候，我也变地更加孤僻了。

慢慢地，我开始排斥所有的朋友，却开始觉得，我需要一个女朋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