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丽君逼艳问侯
侯艳从洗漱房回来想问凤姐是不是说出去了,见她不在就闷闷不乐地脱衣上床睡觉了。其他女孩也都不像往常临睡前叽叽喳喳闹一阵才睡,也都抑郁着满腹心事的样子倒头便睡。丽君差不多是最后一个才回来的,手里拿着刚做好的粉色裤子。
侯艳装已睡着背对着她,直到关了灯她才平躺着睁开眼睛,别的女孩有的翻来覆去弄得床嘎吱直响,侯艳使劲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数:一、二、三、四……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她:“侯艳,侯艳”。啊!是王军声音,开门一看,月光下一个高大的男孩的身影挺立在那里。
“王哥”!侯艳扑进王军怀里,王军紧紧搂着她抱起来转了一圈,拉着她飞跑起来。
“王哥,上哪去呀?”
“怎么?你害怕了?”
“不!只要跟你在一起到哪都不怕”!
快到山坡上的小树林了,侯艳发现自己只穿个小三角裤头,上身只戴个胸罩。
“哎呀,我还没穿衣服呢”。
“你穿这个”,王军脱下风衣披在她身上,顺势抱着她吻了起来。侯艳颤抖着紧紧搂着他的腰回吻起来,渐渐地侯艳倒在草地上,王军像一座山似的压上去,几乎把她压碎,他们喘息着狂吻着,侯艳如痴如醉如飘如缈……
许久侯艳满足地睁开眼睛,突见一个人站在他们身旁正愤怒地瞪着她。啊!杨丽君!侯艳猛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春梦,毛巾被的被头已在嘴里咬得精湿,她紧张地环顾四周,屋内静悄悄的,丽君她们都已睡着,发出轻轻的鼾声,侯艳长舒口气心还突突跳个不停……
第二天侯艳早早起来,心慌慌的头沉沉的,刚穿好衣服,丽君伸个懒腰坐了起来,问:“你没睡好?”
“没呀?”侯艳一激灵摸棱两可地回答。
“你眼睛那么红,照镜子看看”,丽君说。
“昨天风吹的吧”,侯艳揉下眼睛。
丽君穿着拖鞋站在地上握着拳头像练哑铃似的一弯胳膊,肌肉马上凸了出来,另只手捏了捏感觉挺满意,弯下腰双手摁着膝盖绷了绷腿欣赏一会儿,直起身见刚刚拿脸盆出去的侯艳又转回来,从床头栏杆上拽下手巾放进盆里,转身出去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儿来个跟头。
“小蹄子,丢魂了”。丽君嘟囔一句。
一连三天,丽君终于沉不住气了,她总觉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脸上的笑不是好笑,很复杂,女孩给她的白眼比以前更多了,尤其“小母狗”们不光给她白眼,别人跟她说话她们好像有意把话岔过去,男孩对她的态度没啥变化,只是在看她时眼睛深处隐隐约约有一种痛,老同学侯艳也不正常,躲躲闪闪像有什么事瞒着她,更让她奇怪的是王军遇见她时显得很紧张,社会人儿金亮跟她说话也比以前小心了。丽君在宿舍内正捉摸这是怎么回事凤姐走了进来就问她,凤姐有趣地看着她笑道:“细底我也不知道,你还是问侯艳吧”。说完掩口嘻嘻笑个不停。丽君被笑得莫名其妙,一转身窗外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她更觉得蹊跷,好像有什么跟自己有关不好的事,而恰恰就自己不知道,更可气的是侯艳肯定知道却没告诉自己,她跟自己可是无话不谈的老同学呀,带着兴师问罪和好奇的心理丽君出去找侯艳去了。
二O三是周大鹏的外号,因帮哥们打架失嘴把一个小子的手指咬掉一截,结果赔了不少钱还关了三个月的看守所。二O三是他的代号,他想改邪归正从新做人学点手艺,记住这个教训,于是“二O三”就成了他人人都叫的名字。那晚过后,二O三问侯艳:王军说的那话你告诉丽君没。侯艳说:没有,只告诉了凤姐。二O三说:那可糟了。侯艳问凤姐,凤姐说她当时经不住那帮人的纠缠说了出去,但丽君没在场,自己也没特意告诉她,不过那帮小子谁也不是老实且,我不说出去别人也得说。侯艳与丽君一直无话不谈,相互间从没有什么秘密,只是“这事”没告诉丽君,侯艳有点不安。如今三天过去了,侯艳以为没事了,正暗自庆幸,丽君找她上山坡去溜达,侯艳见丽君的神色心一沉,忐忑不安地跟她走了。
在学校附近有一座延绵几千米长分叉很多的山丘,山丘上有的部分被开发出来种了农作物,有的被旺盛的青草植被覆盖着,有的种上了小树,白杨和柳树较多,有碗口粗,适宜的气温促使它们疯狂猛长,杨树越发伟岸挺拔,柳树越发妩媚多娇,风一吹来树叶的响声总给人带来困意。山上的老树没有几棵,据老人讲,原先是有的,只是“国共拉大锯”时炸没了,只在山脚下幸存那么几棵,有的树心还空了老生虫子。山的里面是空的,有几百米长的防空洞,宽度高度可以开进老解放汽车,洞里隔不远就有一个或几个跟主干成直角的短洞,它们互相通着有的通向外面,那里的屋很多,如果墙壁上有毛主席的题词:救死扶伤,实行革命人道主义!那么这屋估计就是医疗室了,别的屋也有题词或字迹,但都看不清了。有的屋里有榻榻米或草垫,很厚,有旧的也有新的。教裁剪的石老师领学员到这里介绍说这草垫是那些流浪的人在这里睡,凤姐说肯定是俩口子吵架赌气跑这里睡的,老本溪坚持认为这是搞破鞋用的,羞得那些女孩边笑边骂。洞的门是很厚的石板关着,只留一个三尺见方的小门可以出入。山丘上的路是人踩和车压形成的,一直通向山丘深处,说明里面还有人家或村子,有时可以看到骑摩托的人经过,也有的赶大马车或小四轮拉一车人。随着太阳的西坠山坡就成了游乐场,人越聚越多,有下棋的、有打羽毛球的、有散步的、有聊天的、有围在一起的老头挥着扇子争论什么,也有倚着树窃窃私语的情侣。远处撒着欢儿奔跑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边跑边嘻嘻笑着,往后瞧一眼,接着头一低又加紧了脚步,后面追着一个同样年龄的小女孩,嘴里嚷着什么,右手举着一根小树枝不时挥舞几下。有个小男孩突然闯出树林,低着头向左紧跑几步,向右紧跑几步,跺了一下脚转了一圈又消失在树林里。
这时手拉手走来两位美丽的少女,左边这个披肩长发,微风吹来,她把吹乱的秀发抹到耳后,露出引人注目的极长黛黑的眉毛,大大的丹凤眼左顾右盼像在寻找什么,湿润通红的小嘴紧闭着,牙黄色鸡心领衬衣扎在兰色的牛仔裤内,胸前两只“小兔”骄傲地顶出两个优美的圆孤,脚穿高档的白色蹬山鞋一步一步交替向前迈进。右边这个相比之下身材略矮些,宽弯的眉毛下一双深遂的黑眼睛,好看的单眼皮,长长的眼睫毛一闪一闪,走几步就像紧张似的舔一下薄薄的嘴唇。白色衬衣,米色纱裤,白鞋,马尾巴搭在肩上,两个“豆包”藏在胸前的衬衣后面,浑身上下透着秀秀的学生气。相差几步远的后面跟着两个不同衣着的十七八岁的男孩,那一胖一瘦两个男孩正专心致致地欣赏左边女孩苗条健美的身材和浑圆性感的臀部,修长诱人的大腿,边欣赏边胡思乱想,路过小树林左边女孩回过头,两个男孩一愣尴尬地笑了,女孩冲他们笑笑眨下右眼点下下颌,消失在树林里,两个男孩相互望望,坐在草地上下起“五道”。
两边的人自打见到这两个女孩,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们,尤其二十上下的男孩的目光大多盯在左边女孩身上,那些女人望着她们交头接耳,倚着树的男孩被女孩扇个耳光才转回脸去。直到她们消失在树林里那帮人才从定身法中解脱出来,一直张着的嘴闭上了咽口唾沫,停在空中的扇子又扇了起来,该往前走的又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了。
丽君和侯艳走进树林,一个小男孩满头大汗地在草丛中找着什么,用脚踢踢这踢踢那,不时用袖子擦擦汗,见她们走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找了一会儿,嘴里不满地嘟哝一句什么依依不舍地走了。
侯艳知道丽君为啥找她,但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努力保持语气跟平常与她唠嗑一样,心里盘算找一个不告诉她那件事的理由,越想越乱,最后干脆不想,随机应变吧,顶多让她打一顿。侯艳害怕丽君是从初一与她一个班开始的,丽君是班长,又是学校武术队的,其实不光侯艳,全班同学都怕她,她管理人很少用语言,对调皮捣蛋的男生她仅用一个威严的眼神或远远地手指点两下就足够了。高二那年,丽君和侯艳骑自行车出去逛街,有个地方小青年不知深浅截住丽君要坐在她的车子上,言谈举止极轻浮,丽君冷笑一下二话没说反手一记耳光,把小青年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当时就蒙了撒腿就跑,那清脆响亮的声音从此深深印在侯艳脑子里,也从此对丽君极其崇拜。
侯艳心乱如麻地靠在一棵树上坐下来,把心一横爱咋咋地。丽君扫视一圈见四周无人就没事似地在侯艳对面三米远的树下坐下了,盘着腿左手支着腮,右手放在膝盖上,四平八稳面无表情,眼睛像看电影似地盯着侯艳一言不发。侯艳没像丽君那样盘腿,觉得那样不雅,让男孩看见多不好,而是两腿紧并着双手抱膝。她一见丽君的样子心一沉:完了!她又使那招了。几年前丽君曾用这种方法逼她说出不知听谁说的什么叫“安全期”,她说不知道,丽君就坐在那盯着她不动,她说真不知道,丽君仍不动也不吭声,不得已侯艳红着脸说,听嫂子跟人闲聊无意间知道安全期就是“前三后四”,丽君没听懂仍不动,最后侯艳无奈露骨地告诉了她,丽君一听跳过来狠掐了她几下。
“这次我死也不说”。侯艳打定主意挺了一下腰,左边望望右边看看,就是不看丽君的眼睛。一分钟过去了,侯艳感觉比一年还长,她有点沉不住气了但仍不投降。
“刘叶和张梅说她们明天就走”,侯艳往别的地方扯,暗恨那帮人为什么谁也不告诉她,让我遭这份罪。
“高级裁剪证书今天下午发”,侯艳继续没话找话。
“凤姐对像正跟她打离婚呢嘻嘻……真要离了老本溪还不得乐死嘻嘻嘻……”侯艳自己说自己笑,目光总是在丽君面前的草地上来回扫,多数瞅向斜上方,丽君像坐佛似的坐在那里,目光神态始终如一,似乎眼睛都没眨一下。
侯艳咬着牙苦苦支撑。她担心自己一旦停下来就马上崩溃,想起身又不敢,“反正不说王军二字就行”,主意已定继续说:“二O三可有意思了,没事总爱揪自己耳垂,说是老师总揪他耳朵就成瘾了嘻嘻……王军他——啊!”侯艳紧张地盯着丽君愣住了。
“说下去!”丽君把左手放下来挺了一下腰,语气平静而威严。
“是王军说的,啊!”侯艳终于顶不住垮了下来,不过她反攻为守:“好吧,这事就算咱两扯平,因为你的腰带哪来的你也一直瞒着我,你感觉这几天不对劲才来找我的吧?”
“你就因为这个原因才瞒着我的?”丽君冷笑着问。
侯艳脸一红,她后悔这几天没编好糊弄丽君的词儿,现在不说不行了,她装出老实交待的样子说:“是这样,那晚社会人儿对王军说:杨丽君是“女王”,你是“王子”,你有这么个妈都不用娶媳妇了”。侯艳故意止住了话藏起下一句。
丽君一听“社会人儿”把她比做王军的妈勃然大怒,猛地站了起来一跺脚大喊:“金亮—一你他妈的给我进来!——”
正下“五道”中的小瘦子一激灵,知道那事漏了。那天说完那句话特别后悔,请了在场的人吃了顿饭,请求他们为他保密,唯独落了侯艳,过后一想王军都不怕我怕啥,可一想丽君平时手脚就不饶人,不是拧人耳朵就是搬人手指,这要让她知道还有好?灵机一动实在没招就往男厕所跑。在提心吊胆中过了三天以为没事了,现在丽君不是好动静叫他他一下跳起来撒开罗圈儿腿没命地往山下跑去。
丽君叉着腰,脸气得通红,来回踱着步等金亮进来。侯艳的计划实现了,心里一喜也站了起来,低着头拍自己的屁股,暗藏得意的笑脸。
韩东跟着金亮跑了,他怕丽君质问:“有这种事为啥不告诉我”。挨拧耳朵他是愿意承受的,但要从此不理他他接受不了,因为丽君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以说超过女神了,哪怕马上为她去死他都愿意,他心里清楚这是一厢情愿,她不可能看上自己,但是每天只要看见她一眼就已心满意足了,何况可以跟她说说话和陪她遛达。那天王军说荤话,他笑岔气儿了,过后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王军吮吸丽君奶喳的情景。丽君喜欢王军他心里清楚,丽君望着王军的眼神已表明出来了,心里合计告诉丽君好让他们闹翻,但如果势得其反丽君借此机会跟王军点破说喜欢他怎么办?王军喜欢丽君这是和尚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只是他没那勇气去向她表白或过于狂傲想吸引丽君主动于他。丽君主动王军还有拒绝的道理?他们要在一起的话,自己别说陪她遛达,就是说句话可能都没现在这么随便了。于是他顺水推舟吃了金亮请的一顿饭,表示替他保密送个人情。女孩们也是这么想的,既使赵玲这帮“小母狗”们不封锁消息,她们也会守口如瓶,因为那句荤话在她们看来是求爱的信号,谈不上侮辱。于是丽君被严严实实地瞒住了。韩东跑了一段停住了,心想:现在如果跑掉以后还怎么见面呢?迟早得见面,那时会更尴尬还不如现在解释一下。想到这,他转过身又往山上跑,跑了一段又停住了。心想:丽君正在气头上能听自己解释吗?找不着金亮拿我出气怎么办?想到这儿他又往山下跑,跑了一段又停住了,想:我真笨,装不知道不就完了。于是又往山上跑,跑了几步又停住了,心想:侯艳也在这很明显是她告诉的,她知道当时我也在场,装不知道根本不好使,想到这他又往山下跑,跑了几步又站住了:丽君进树林前示意在这儿等她,那眼神真迷人。唉,罢了,死就死,反正好歹不是我说的,想到这向树林跑去。
他在这来回跑把两边的人看呆了,脑袋随着他来回摆动晃得直迷糊,以为他中邪了,有个小孩儿吓得扑进母亲怀里,又忍不住好奇地转回头看他。见韩东隐入树林,有好奇心强的想看个究竟就远远地跟着向树林里走去。
丽君等了一会儿不见金亮进来,又喊了一声还没动静。她气哼哼地往出走,想逮着金亮非好好修理修理他不可,竟然把我比做王军他妈,我有那么老吗?还他妈的不用娶媳妇了!不用娶媳妇了?丽君突然感到从心底里涌出一股甜甜的东西,而且越涌越多,火气一下子无影无踪了,脚步也放慢了。哎?不对,不对,她想起什么,急转身直视侯艳。侯艳庆幸又不安地跟着往出走,见丽君脚步慢了暗叫不好,她一抬头跟丽君的目光撞在一起,她不由哆嗦一下。
“刚才这话是谁说的?”丽君问。
“是……是‘社会人儿’说的”,侯艳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先头说是王军说的是怎么回事?”
完了!侯艳张口结舌。韩东跑了进来:“丽君姐,金亮跑了”。说着气喘吁吁地掏出手绢擦下脑门讨好地说:“我追他没追上,怕你着急就磨回来了”。
“他为什么跑?”丽君问他。
“我这……”韩东愣了。
“你为什么追他?”丽君紧盯着他逼近一步。
“这……”韩东不知所措地倒退一步,转向侯艳。
侯艳刚要瞪他,丽君转过脸来,她忙说:“你……那什么,韩东你瞅我干嘛?你就说呗?我可嫌坷碜”。
丽君转向韩东含糊其辞地问:“韩东,你也早知道?”韩东想肯定是瞒不住了,忽然灵机一动说:“丽君姐,我告诉你可以,第一、你答应我别说是我说的;第二、你听完后别找王军、金亮算帐。”丽君心中一喜,刚才侯艳想说王军说什么,结果没说,也怪我沉不住气,既使王军说我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她故作为难地低着头想了想,原地转了一圈才装出认可吃亏似地说:“好吧,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