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杨丽君山上亮刀
韩东见她中计赶忙把侯艳说过的说了,接着说:“王军说,那当然,我现在还没断奶呢”。
啊!丽君幸福得差点晕过去,感到奶子像被王军吮了一口,又为王军说这么句荤话感到难为情。她马上装出愤怒的样子给二人看。突然“哄”地一声周围一下冒出一群人,他们觉得韩东讲的话挺荤,忍不住哈哈笑着从树后钻了出来。他们瞅着两个女孩拍手起哄,其中有个小青年冲丽君高声喊:“妹子——我也没断奶呢——”周围的人又哄堂大笑起来。
韩东怔怔地望着周围不知所措,侯艳轻呀一声抓住丽君的胳膊。丽君略一愣神,镇静下来,听到那句下流话她寻声望去,见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正哈哈大笑着放肆贪婪地看着她。丽君咬下牙,体内的蒙古血冲上脑门,她没有暴跳如雷,而是闪过一丝兴奋,她若无其事地慢慢地把侯艳的手挪开,双眼直盯着小青年的眉心,目光穿过他的脑袋望向远方,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他走去,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无数双眼睛惊恐地盯着她,不知她要干什么。小青年呆住了,拍着的手停在胸前,嗓子干得要命,他不安地舔了几下嘴唇。
“杨丽君!”韩东脸色苍白地叫了一声,脚像被石头压住一样挪不动步。
“丽君姐,别干傻事呀”!侯艳焦急地喊了一声坐在草地上。小青年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扑面而来,使他后退一步。丽君对二人的喊声充耳不闻仍向小青年逼去,仅几步远时,小青年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惧,嘴张了几下刚要跑,突然白光一闪——丽君手里已多了一把三寸长的蒙古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丽君姐,冷静点儿呀”!侯艳失声地喊。
哄——周围的人全跑了,夹杂着尖叫声、摔倒声以及撞在树上的声音。韩东身子一晃靠在树上。
“妈的,跪下!”丽君命令。小青年脸色土黄,眼睛一晕跪了下去,身子抖作一团。丽君踹了他一脚骂道:“孬种”!她觉得很扫兴,只一吓唬他就堆了,她以为会遇到反抗那才刺激,哪想像猛地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小子被踹倒之后才清醒自己拣了一条命,仓惶地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其实他不跪丽君也没打算割他脖子,一命换一命丽君认为不合适,没成想他那么孬,知道他不是地赖,只是嘴骚而已。
丽君猜对了,侯艳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小子是她一个没出“五服”的远房亲戚,名叫于申,家住长春,到抚顺给姨姥(侯艳的姑奶)祝六十六大寿,今天溜出来到刘山钻防空洞。
侯艳只知道老家在长春,长春被解放军包围之前她父亲“老三年”侯解放才十多岁,在侯艳太爷的带领下迁到赤峰,从此扎下根。侯艳听说过抚顺有个亲戚在城内住,但从未见过面,既使长春的老家亲戚也只“老三年”带长子侯真回去过一回,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那小子照辈份是侯艳的表哥,侯艳在父亲带回来的黑白“全家福”像片上见过他,他那时才八九岁。
丽君拍了两下手对二人说:“今天这事别说出去,走,回去。”丽君兴高采烈想趁此机会找王军打开僵局,也不算自己掉了身份,没走几步忽想起答应过韩东不许找王军、金亮算帐。心中不是滋味起来,轻快的脚步变得沉重了,她偷看了韩东一眼,韩东正侧着头盯着她的肚脐部位,而且死死地盯,丽君心中有气右手一抬手背打在他脸上,韩东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他正捉摸丽君的刀藏在哪,其实仔细看也很难发现,因为刀把为兰色长两寸,跟兰色的腰带头吻合,三寸长的刀锋插进特制的腰带夹层内随弯就弯,这个秘密侯艳也只是在认识丽君后的一次偶然发现的,丽君只说是订做的,问在哪做的她只笑不答,侯艳刚才说的“扯平”指的就是这事。
韩东还沉浸在惊心动魄之中,脸色苍白。侯艳一路上紧紧抓着丽君的胳膊,横过沈抚公路才分开。丽君苦恼极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又失去了,她回想起这几天王军在看自己时难怪眼中多了一种似尴尬似喜悦似向往的东西。
“该死的,没种儿的东西,有賊心没賊胆”。丽君心里暗骂,见王军在大门处侧着身子跟墙里的人说着话,她故意撞他一下,王军一趔趄差点栽倒,丽君不但没道歉反而瞪着他骂一句“哑八哥”。刚转过头要走又转回来喊:“金亮,出来”!
金亮怯生生地在王军肩上露出眼睛,丽君见他滑稽样又气又笑:“你跑什么你?”不等回答扫了王军一眼走了。
丽君的喜、笑、怒、骂都那么迷人,王军看呆了。
“嘿!”韩东拍他肩膀一下,冲金亮说了什么,金亮一摆手三人往大门外走去。
第二天是升为中班的第一天,一早刚上课没多久门卫老史头在教室门口喊:“谁叫侯艳?有人找”。侯艳一惊,回头望着丽君,丽君也一愣,站起来点下下颌,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老史头疑惑地瞅着她俩往门口一指。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站在大门外,身穿白汗衫,米色纱裤,棕色皮鞋,单眼皮,不大不小的眼睛透着精明老练。
侯艳大喜:“大哥!你咋来啦?呀!爸爸!”门外又闪进来一位老头。
“猴哥儿,大叔”,丽君调皮地喊。
来人是侯真和“老三年”,侯真冲丽君一笑戳她脑门说:“淘气鬼!啊,从城里来,老姑奶过六十六,顺便过来看看”。侯解放笑着附和。
“快进来吧”,侯艳一把抢过手提兜问:“什么好吃的?”
“这孩子,没出息”,侯解放笑着掐她脸蛋儿,侯艳一缩脖儿,进了屋。侯解放和侯真四下瞧了瞧,侯艳让他们坐她床上,自己和丽君坐在对面。
丽君笑着说:“小艳跟我来丢不了,怎么还特意来看看?”
侯真说:“就你这假小子性儿,这么鬼,没准把我妹妹卖了,我妹妹还得帮你数钱呢。”
丽君一推侯艳:“她有那么老实?她差点把沈阳那个……”
“依妈……”侯艳叫了一声红着脸掐丽君胳肢窝,两人闹着倒在床上。
爷俩笑着瞅这小姐俩闹,感到丽君后半句有啥不好说出口的内容也就没问。她俩闹够了,侯解放才问学得咋样,搁这惯不惯,蚊子多不多,两女孩一替一句地回答,末了,丽君问:“大叔在这也有亲戚?以前怎没听说过”。
“啊”,侯解放说:“是我老姑,早年当过兵,后来嫁给一个军官,塔山阻击战时老姑父的右腿扔在山上了,我那老姑抬伤员时腰部中了一枪,到现在阴天下雨都疼,比天气预报还准,全国解放后就一直住在抚顺,二顺子六七岁那年我带他来过一回,现在变化太大了,”老头子喝口水继续说:“如果这边不来人接站我还真找不着,这变化真是太大了”。
侯艳问:“你们上这咋没人来陪?”
侯解放说:“本来长春来的你表哥于申来陪,昨天听他说要钻什么防空洞,今早找他没找着,可能回长春了,你华姑一个月前上北京了,你姑父跟她一起去的,你李叔李婶都在医院工作,太忙,昨天团圆饭都没吃好,俺也没麻烦他们,也没说你在这儿,怕他们挂心,小婷婷正复习考大学就更不敢给她添乱了,你姑奶让我们多住几天……”侯解放眼圈红了:“俺说家里还有农家活儿扔不下,唉,你李叔把我们送到南站,我就硬让他回去了,这有个电话号码”,老三年从上衣兜里掏出个纸条:“你抄下来,不到万不得以别麻烦人家”。
侯艳抄下来又把纸条递给他爸,问:“红卫哥是今年大学毕业吧?”
侯真一捂腮帮像牙疼似的抽了口气,
侯艳问:“怎么啦?”
“真酸!”
“大哥你……”侯艳满脸通红跳了过来使劲儿掐他:“让你酸让你酸……”
侯真笑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告饶,丽君也咯咯直笑,侯解放笑着拉开他们说:“瞧你俩也不怕人笑话”。
丽君想起什么问:“小艳说的是不是小时候扒女厕所的那个陈红卫?”刚说完脸一下红了。
“是”,一提起陈红卫老三年话更多了,侯真兄妹知道他父亲要讲啥,而且已听过多次,老三年总讲陈红卫扒女厕所那一段特有意思,其次丽君没听老三年讲过,只听侯艳提起过有这事儿,毕竟两个月没见面了谁也不愿扫这个兴。果然老三年讲的还是那段。
文革时,一些有问题的教师蹲了牛棚。学校人手不够,就把侯解放由烧锅炉提升为临时教师,因他本人只念过四年书,所以他跟班教到三年就完事儿,再从一年教另一批学生,周而复始,后来人都叫他“老三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结束不久他才官复原职继续烧锅炉。多少年后人们问他当教师啥滋味儿,他总是哈哈一笑说:“书都不全我也是糊了八涂,谁叫我根儿红苗正呢?”还别说他也认真过一回,只是跟一个笑话连在一起,知情的人现在还津津乐道,时常提起。那是他教二年级时,班上新转来一位下放干部的儿子叫陈红卫。这个陈红卫极天真调皮,好奇心极强。一天,他见一个小伙子扒看女厕所,他也跟着往里看还问:“看什么呢?”那人一惊说:“有条蛇!”说完跑了,他好奇,想把蛇找着好抓住在伙伴面前显摆,但除了白花花的屁股外始终没有蛇的影子,因此他天天扒看,终于这天被老三年堵个正着,放学后老三年让女学生先走了,把十几个男生留下来开始训话:“有的同学,啊?我不说他是谁,”老三年叉着腰表情严肃:“品质不好思想复杂,啊?光屁股撵狼——胆大不闲坷碜,扒看女厕所,下次……啊?”老三年右手食指在空中点着,像在点谁的脑门,加重语气:“下次,再让我逮着,罚款两块!”一拳砸在讲桌上,话音刚落陈红卫站了起来问:“老师,罚粮票罚多少?”众人一听哄堂大笑,老三年眼泪都笑了出来,印像特别深。
老三年刚讲完,丽君、侯艳咯咯咯笑个不停,侯真也大笑不止。但是陈红卫因此事挨他父亲陈阳毒打老三年从来不提,因为那次陈阳下手太狠,现在想来“老三年”仍很揪心。
老三年和侯真临走问丽君有啥话要捎回去,丽君说没有。
“噢,对了”,侯真说:“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丽君说:“婶子听说我要来抚顺,托我捎给你的”。
丽君不接说:“我用不上还是带回去吧”。
侯真说:“钱多也不是让你都花了,总比缺钱强”。丽君只好接了。
侯真又掏出一沓钱递给侯艳,侯艳没客气接过来说:“我哥都成摇钱树了,还有没?”三人笑了,丽君掐她嘴一下。侯真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侯艳说:“你不用操心,你红卫哥明年毕业”。侯真故意把红卫哥三个字说得很重,侯艳羞得又跳过来掐他,侯解放把二人拉开了,又稍坐一会和侯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