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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丽君、王军暗中叫劲

李降魔 《校园中的红桃皇后》 言情小说 2008-11-20 19:56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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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抚顺的刘山有一所四合院式的裁剪、美发培训学校,1988年4月初的几天里,这里聚集了来自辽宁省各个城市、农村乃至省外的近一百名学员。杨丽君和王军也在其中,他们都是看到报纸上的招生广告分别从赤峰和沈阳来到这里的。王军在办好学美发的入学手续后夹杂在二十多人当中被安置在靠南侧的男生宿舍里,宿舍东边分别是初、中、高级美发学习班,西面隔壁也是男生宿舍。相对约六十米的北边,从西北角大门往东分别是初、中、高级裁剪学习班,两个女生宿舍,两个空库房,杨丽君是学裁剪的住在东边的那个女生宿舍。靠西面由北往南分别是门卫室、洗漱房、锅炉房、七个办公室。东面是厕所和一个不常开的大门。

这所学校学生的年龄跨度较大,比如老本溪(在最初一段时间都是以地名为人名的,而老本溪这个名字却始终都这么叫)他自称三十岁,然而根据他脑门上的垄沟儿垄台儿估计,三十岁恐怕不止,反正不久他由学员改为缝纫机的修理工了。当然,还是刚下学门儿的十七八岁的学生居多,都是天真、单纯的年轻人,他(她)们从不认识、认识、熟悉、互相打闹,到男女间相互打闹仅仅经过十多天时间,直至半真半假地搞对像,或者挂名对像,但这种对像关系保持时间都不长,男女间同一姓氏他们就满不再乎地称为‘一家子’。毕竟不是什么正规大学、大专等等学校,所以谈不上纪律不纪律,反正学与不学都是自己的,特别是中、高级班,理论课少实习课多,过下午四点放学就更自由了。学校规定不许搞对像,但那只停留在口头上。于是这里就成了少男少女的世外桃园自由王国。他(她)们之间几乎毫不掩饰自己对谁谁的爱慕,而且好像女的比男的更开放,在不知不觉当中他或她就成了谁谁的对像了,在这种近乎原人的情况下千奇百怪的故事是不会少的。

杨丽君恐怕是迈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天起就成了男学员的瞩目中心,那些跟她一个班的男孩一回宿舍张嘴闭嘴都是杨丽君如何如何,怎样怎样,久而久之‘女王’的头衔就戴在她的头上。课余时间她就是男孩的中心,乃至美发班的男孩也被吸引到她的周围。这些男孩不厌其烦地没话找话与她唠嗑,一旦跟她说上话就兴奋一天,即使没说上话离那么近看上一眼也很满足,这种好心情一直保留到睡觉前的最后一秒钟,睡觉后就刻意在梦中与她相会。

对于男孩们的暧昧丽君习以为常,她在初、高中一直是公认的校花,到了这所学校被称为女王也坦然接受,没有受宠若惊。不过她很快发现被女孩们称为‘王子’的王军始终没在她跟前转悠过。她暗中观察了几天知道:王军身边也有一个包围圈,与她相反都是些女孩。

那时,王军一身学生装脚蹬白色球鞋,在太阳落山之前常常怀抱桔色吉他坐在操场上的花池边弹唱,很快周围就聚集了一群水灵灵香喷喷的少女。这些女孩随着节奏拍手跟唱,唱了一会儿就缠着他让他讲笑话。王军特会讲笑话,他的笑话来自家中两抽屉的故事会和幽默书刊。他常把这些笑话安在自己身上再改动一下就变成更可笑的了,经常把这些女孩逗得咯咯直笑浑身发软。杨丽君注意他的同时他也在注意她,他比丽君更具优势,那就是不仅女孩喜欢他、男孩们也很喜欢他,不象丽君总遭女孩白眼。王军在临睡觉前总爱迎合男孩们的口味讲些‘带色’又无伤大雅的笑话,因此他的人缘极好。王军之所以从不到丽君的跟前去是因为他同样相信自己的魅力会把她吸引过来,于是他们俩不知不觉地较上了劲。他对女孩的吸引力真的很大,他把脏衣裤扔进洗衣盆里后就出去玩,等回来时衣裤已被洗好挂在窗外的晾衣绳上了。他从不打听是谁帮洗的,他知道准是女孩帮洗的,他认为——好像听谁说的:女孩给自己喜欢的男孩洗衣服时是很幸福的。因此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样几次之后有的男孩像金亮、韩东、二O三等人耍小聪明,把自己的脏衣服混在王军的衣服里同样也被洗了出来,尝到甜头之后参加骗局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不灵了,往往王军的衣服被准确地挑出来,假冒的仍原封未动地放在盆里。王军从别人口中得知给他洗过衣服的不下六七个人。杨丽君和王军这种暗中的、互不投降、互不妥协的较量相持了一个多月,这段期间他们之间竟然未说过一次话,相对走来时总是面无表情瞟对方一眼,擦肩过去后不由发出微叹。他俩在心中早已喜欢对方,只是僵持时间太长,谁也不好意思首先开口说话打招呼,这种微妙最终被王军一句荤话打破了。

到这所学校来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是诚心诚意学技术来的,杨丽君就是其中之一。她家在赤峰,赤峰市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乡镇,镇中心有一个露天集贸市场,很长。六十年代后期这里还是个小村子时,有一位美丽的自称叫珠穆的蒙古族女孩不知从哪来到这里,跟当地一个叫杨克俭的汉族小伙子结了婚,直至生了杨念华、杨丽君之后到现在,这里的人甚至杨克俭也不知道珠穆的真实来历和身世,因此珠穆一直是人们议论的话题。在丽君上初、高中这段期间,这个小村子因占据交通便利已迅速发展成拥有十万人口商贾云集的小镇了,那个市场也逐渐形成并扩大到一定的规模,杨克俭的豆腐房就设在市场边上,现做现卖生意十分红火,他又想扩大经营,正赶上丽君高考落榜,人手缺乏问题解决了。丽君从富于憧憬的学生一下跌入现实当中,其茫然失落可想而知,虽然他父亲只让她上市场卖豆腐不至于整天闷在屋里不见日头,还可以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不至于寂寞,给她的零花钱也不少,但架不住天长日久丽君很快就腻了,原本就有蒙古血统——粗暴脾气的她更变得焦燥不安,经常跟买货的人斗嘴从而得罪不少人。她父亲为此很伤脑筋,珠穆却不以为然,反而说克俭干这破玩意纯属多余没事找事。的确,克俭不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媳妇哪来的那么多钱,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只是他闲不住非要干不可。转过年已经20岁的丽君不甘心青春埋藏在这里,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对母亲一说,珠穆表示支持,并说:你早该出去闯一闯了,在家待着干嘛?丽君喜出望外,拿着报纸和衣服包要走,正巧同学侯艳来了,一听她要去抚顺学裁剪就也要跟着,于是俩人一起坐进裁剪初级班里。丽君不喜欢裁剪这行,因为那也是闷在屋里的活儿,与她的性格不符,只不过出来散散心,依恋校园生活罢了。

丽君因有蒙古、汉两种血统,在这满是汉人的世界里独特气质一下子显露出来:披肩的秀发、极长黛黑的眉毛、悬胆的鼻子、顾盼生辉的丹凤眼、珍珠般洁白的皓齿、高耸的胸脯……无一不散发出诱人的青春气息。然而所有这些竟然没有把被称为“王子”的王军吸引过来,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没像其他男孩一样围着自己转,甚至连一句话都不主动说,刚才相遇王军仍跟往常一样嘴唇紧闭着与她擦肩过去了,她体内蒙古人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暗暗发狠:“妈的!等你栽到我手儿我非羞死你,让你钻我裤裆不可!”

又许多天过去了,丽君的信念开始动摇,她注意到那么多女孩抢着给“王子”洗衣服,洗完后还幸福地炫耀好像已经属于他了似的。她妒火中烧决定“整”她们,于是戏剧性的场面屡次上演了。丽君牢牢记住了:赵玲、孙倩、李素晴、兰桂珍、付小云这几个被她心里称为的“小母狗”。当她们或其中的谁邀男孩出去玩,男孩跟着刚走几步,她随后像猛地想起什么冲男孩喊:“哎——那谁?啊,你有事儿你走吧”。此时男孩都会撇下她们,兴奋地跑过来满脸都是讨好的笑问:“啥事呀?”丽君每每故意吊他胃口:“啊,你那么急就走吧。”男孩被吊得直搓手露出委屈乞求的神色说:“不、不急,啥事呀?”丽君见火候已到,回答的不是让他等一会一起溜达,或是让他帮买点东西,再不就向他借点什么。所有这一切都被“小母狗”看在眼里,当时没多想,几次之后才回过味来,无不气得咬牙切齿跺着脚骂:“这个臭骚屄,不被轮奸几回不老实”!骂归骂恨归恨,自知自己模样不争气,赶不上人家,装傻吧又咽不下这口气,最终这些“小母狗”团结起来一起对付丽君。她们在宿舍内开了一个会,各自叙述自己被耍的时间、地点、在场人物,并添枝加叶、添油加醋,不时附和着叫骂声,最后决定大伙一起揍她一顿。她们一行五人往外走,丽君正跟男孩们打蓝球,根据她奔跑的速度、弹跳的高度、转身躲人的灵活度、投蓝的准确度估计:她不是孬茬。蓦地,付小云说:“好像听侯艳说过这个杂种在学校是武术队的”。她一提醒孙倩也说:“对,我也听说过”。她们的头儿赵玲说:“原来这个骚屄还是个野人,走,回屋”。她们见武斗不行就研究文斗,可怎么文斗呢?突然李素晴发现:这些人都是给“王子”洗过衣服的。病根找到了,原来她不是无故耍我们,而是我们给“王子”洗衣服眼气了、嫉妒了。哈哈!那好,我们就气死她!很快在丽君周围谈王军的话题多了起来:“王子的衣服质量挺好。”“那天给他洗裤子,手绢他都没掏走”。“还说呢,钢笔都泡在水里了”。还有的怪声怪气:“嘻,前天王芸没洗着气得眼睛都红了,说我没累死呀?”“累死?愿意!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呸!气死她个狗杂种……

开始几天丽君的确被气得够呛,与别人说话也心不在焉,不时往王军可能出现的地方扫两眼,渐渐地回过味儿来,心里一阵冷笑,开始加倍地戏耍她们。就在丽君与“小母狗”斗法正酣之际,有一件事从侧面帮了丽君的忙。

这天太阳已落山好长时间了,在宿舍里“社会人儿”金亮酸溜溜地取笑王军说:“人家杨丽君是‘女王’,你是‘王子’,有这么个妈都不用娶媳妇了。”众人哄笑起来,王军反应极快回应荤嗑:“那当然,我现在还没断奶呢”。众人一怔继而笑得死去活来,有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有的呲牙咧嘴地扑在桌子上,有的弯着腰手指着王军笑不出声来,“二O三”周大鹏一猛子扎在床上直哎哟,与二O三正下军棋的侯艳羞得“妈呀”一声跑了出去。

侯艳心里也喜欢着王军,她千方百计寻找去他宿舍玩儿的理由,正巧她跟二O三是前后座,知道他爱玩军棋但没人跟他玩儿,男生宿舍的人认为那是小孩玩意儿。正当他叹气没有对手时侯艳主动提出跟他玩儿并上他宿舍,他激动得差点晕过去。王军和二O三的床位是下铺紧挨着,这是侯艳梦寐以求的。经常王军坐在床上弹吉它或躺着看书时侯艳边跟二O三下棋边没话找话与他唠嗑,比如:“有空教我弹吉它”;“歌本让我看看”;“等会儿我唱歌你来伴奏”。这一切二O三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时间一长他渐渐从激动中缓过劲来,看出侯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侯艳宽弯的眉毛、迷人的单眼皮、长长的眼睫毛、白里透红的鹅蛋脸,马上又使刚刚缓过劲儿来的二O三又激动了回去。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侯艳经常在二O三不在宿舍而王军在的情况下找二O三,二O三没在屋她就等,王军就陪她说话。于是她知道了王军的父亲是沈阳一陆军师参谋长,母亲是中学教师,哥哥在一出版社当编辑。王军也知道了侯艳的父亲是烧锅炉的,文革时当过教师,母亲跟大哥、大嫂做熟食生意,二哥当兵走好几年了。这之后侯艳给王军洗过两次衣服,当注意到丽君对赵玲等人进行“刺激”时她恍然大悟:原来她也在暗恋王军,而且很热烈。她回想起来,自己每次讲到王军她都如饥似渴地倾听,讲到他手把手地教她弹吉他,她的目光暗了下去。侯艳陷入矛盾之中,她又注意到王军好像有意无意老提起丽君或引她讲丽君,每次跟他讲的时候他看似听得漫不经心,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听得很细心一字不漏,她的心压上了石头。那天她从王军宿舍跑出来几乎要昏倒了,耳边总回响那句:“那当然,我现在还没断奶呢”。如果他说的是我该多好哇,但他们说的“女王”是杨丽君。她眼前出现了王军吮吸丽君奶喳的景像——天!侯艳双手捂着脸扑倒在床上。凤姐正独自在屋,冷不丁从门外闯进一个人把她吓坏了,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放下裁衣样板跑了过来,一边拍着侯艳肩头一边向外张望。此时天刚刚见黑,西隔壁宿舍正放着《读你》,有的跟着唱,有的打着拍子,很热闹,中间夹杂男中音,好像很多人。侯艳慢慢情绪稳定了,坐起来见凤姐坐在身边,屋里没有别人,她用手擦擦眼睛。

“吓死我了”,凤姐问:“怎么啦?”

“羞死我了”,侯艳掩饰自己的失态:“这些……这些……”不知用什么词儿骂人急得小粉拳砸了一下大腿,

凤姐把她凌乱的头发抹到耳后,拍拍她的肩头像安慰小孩似的问:“倒底咋啦?谁欺负你了?”

一听欺负,侯艳眼圈红了,张了张嘴不知怎么说才好,不答话又怕冷了凤姐的好意,合计半天终于木着脸转向凤姐颤着音问:“你知道‘女王’是谁?”啊!凤姐吓得差点尖叫起来,眼皮快速地眨了几下,以为她突然痴了,搭在她肩膀上的胳膊慢慢往回抽想给她个耳光给她打过来,听说这个办法挺好使。侯艳看出来了也感到自己问得没头没脑,摆了一下头说:“我是说咱校内女生谁是女王?”

凤姐这才听明白,长长吐了口气摩挲两下胸脯说:“你干嘛一惊一咋的,这给我吓的,心都到这了”,说着手横在脖子上一下:“我听老本溪说的,那帮小子背后都叫你同学杨丽君是女王,意思是她最好看,怎地了?”

侯艳轻咳一声说:“那——王子是谁?”

“今天你怎么啦?干嘛老问这些?啊,王子就是——我听赵玲、丁岚她们管沈阳那个学美发的王军叫白马王子,那小子确实挺帅,听说你正跟他学弹吉他?”

侯艳摇下头又点了两个头弄得凤姐一头雾水。“刚才‘社会儿人’说王军——”侯艳慢慢地像哪难受似地继续说:“杨丽君是‘女王’你是‘王子’,有这么个妈都不用娶媳妇了”。

“依我妈……”凤姐一仰卷缩在床上笑成一团,侯艳见她笑成这个样子抿两下嘴没笑出来,她心里想着下一句,好半天凤姐才“哎哟哎哟……”软软地坐了起来,抹一下刘海露出涨红的脸蛋:“王军就认这个妈得了,一举两得。”凤姐又笑起来,侯艳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皱着没吱声,凤姐掩着嘴仍吃吃笑着问:“那王军没说啥呀?”

“他说那当然,我现在还没断奶呢”。

“嗯?依我操呵呵……”凤姐又笑翻过去。

外面说笑声越来越近,侯艳忙对凤姐说:“别说出去,这不是好事儿”。拿着脸盆牙具上洗漱房了。其实她是不想让丽君知道,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路过教室见丽君在裁一条裤子,付振左手拿个板尺右手在布上比划冲丽君说着什么。侯艳刚洗完脸,听到女孩的笑声时起时落,心想:糟了。这时几个女孩向这边走来,拿着脸盆,脸上带着不同表情的笑容,不一会儿赵玲等几个“小母狗”也来了,脸上显得忧心忡忡。她们听说了,一开始她们以为金亮和王军是在埋汰丽君,都幸灾乐祸地拍手直笑,但仅咯咯咯笑了几声就觉不对劲儿了,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她们推倒,把丽君抬向高处。你想啊,连丽君的奶喳都吃了,那关系……天!不行!她们担心这话一旦传进丽君耳朵,她就更会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于是对她进行封锁消息。

王军见侯艳跑了出去,心咯噔一下不安起来。自打侯艳有事没事总来这里并要跟他学弹吉它,他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望着她好看的单眼皮秀秀气气的样子,心想,她是我妹妹该多好哇,于是不由自主地把她当做小妹妹看待,跟她说笑,但他更多地是想从她那里了解丽君的情况。侯艳不自觉地透露了:丽君在学校是武术队的,还参加过摔跤队,她还扇过一个地方小青年的耳光,在家卖豆腐时被人称为“豆腐西施”。其实丽君的粗暴性格有时出口伤人也是卖豆腐时养成的。“丽君扇过人的耳光”。王军心跳成一团盼望郑大哥快点回来,他或许会有办法压下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