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个人孤单地行走
“如果你只是一个职员的女儿,或者农民的女儿,爱就会简单得多。可是,长在这样的家庭,你享受了平常人享受不到的富贵,自然也有平常人没有的痛苦,爱情予你,可遇不可求。”顿了顿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逐的目标,有人渴求爱,有人喜欢权势,有人追名,有人逐利,当然也有人远名淡利闲云野鹤。个人追求不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不过,顾步云用了些手段。”慕容村劝解道。
慕容雪只是茫然地望向某处,眼睛深处却空无一物。慕容村继续说:“傻孩子,世界之大,两个对的人相遇又相爱,概率是很小的。爸爸以前也走过错路,年轻气盛时,现实与理想产生落差,便急于求成,走了捷径。你妈,是个极宽容的女人,她明白我的野心,她要求的不过是相儒以沫携手到老。人不能总凭吊过去的日子,过去就让它过去,不必苛求完美,日子都是这样过的。”
慕容雪把被子拖上来,盖住脸,沉默半晌说:“我可以容忍他的野心,却不能原谅欺骗。”
慕容村发出长长的叹息。
过了一会儿,顾步云进来,半跪在床前哑声说:“对不起!雪”
“你走!”慕容雪没有拉开被子,涰泣着说。
“雪儿,我也很难过,真的。可是,我们还有机会,还年轻……”
被单被“呼啦”一声拉开,慕容雪满脸泪痕,歇斯底里地叫嚣:“你走,你走……你走不走……”
“好,好,我走,雪儿,你别急,保重身体要紧,我走,马上走”顾步云慌忙退出房间。
“啊——!”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
顾步云背抵着病房的门,咫尺之间,他觉得与雪儿已远隔千里,里面的哭嚎却一声声捣碎了他的心。
半个月后,她的父亲慕容村带着遗憾走了。其实早在几个月前,他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是一直隐瞒着女儿,他不愿她担心难过。
当她一袭黑衣,站在父亲的墓前,她已不再是原来的慕容雪了。
灿若桃花的面容变得苍白,整个人行销骨立,几无人形,干裂的嘴唇,呆滞的眼神,只是机械地服从别人的搀扶,一步一步麻木地蹒跚而行,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没有怨言,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句话,唇角噙着一丝嘲弄的冷笑,只静默地站着,留给顾步云的是冷漠孤绝的背影。
顾步云撑着黑伞站在她的身后,迎风伫立,神色黯然。
细雨如织,漫天飞扬,没完没了,给整个墓地笼上一层绵亘不绝的哀伤与肃穆。
慕容雪凝视着父亲的遗像,爸还是跟过去一样,洞悉一切世事般淡然地微笑,他感知不到她的痛苦,笑着,淡淡地笑着,遗世独立,超然于物外,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将与您隔绝,爸,您走了,是去陪妈妈去了么?可是您的女儿,从此只能在这个无亲无故的世界上,一个人孤单地行走,她的痛苦,悲伤与孤独再也没有一双手来抚慰了,爸……一个趔趄,她全身绵软,瘫倒在地。
顾步云忙上前扶住她急呼:“雪,小心!”
慕容雪仰起脸,冰冷的视线锁定他,良久,才用生涩艰哑地声音,喃喃道:“不需要再演了,我,不想再看。”顿时,顾步云眼中闪过悲悯,心像被生了刺的皮鞭抽过一般,尖锐地疼痛起来。
濛濛的细雨洒在她的脸上,凝成一粒粒清晰可辨的雨珠,她空洞迷茫的眼睛投向灰色阴暗的苍穹,那里有一只的落单的鸟儿在微雨中低低掠过,发出凄恻的悲鸣。
从此,柔情蜜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慕容雪倔犟的沉默,慕容雪把不甘,愤怒,怨恨都深深地埋在心底,她固执地禁锢了自己的心,用冷漠惩罚他的欺骗,更惩罚自己的天真。
渐渐的,忧郁成疾。
顾步云已全盘接手顶立。他顾不上慕容雪的情绪,初坐董事长这个位置,除了大刀阔斧地改革创新,高层内部风云暗涌,他必须迅速树立威严,要震慑住看好戏的,虎视眈眈的,献媚表功的各类人等,对旧有的势力也要做一些调整,他有许多事情要做,来稳固刚刚得来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