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说不出口的心意
“我看到了！”甄媺一回到寝室倪霓就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看到什么了？”甄媺奇怪地问。
“我看见某人跳舞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她的舞伴，我看见某人跟她的舞伴聊天乐得合不拢嘴，我还看见了某人和她的舞伴一起走，好像以前没有一起走过吧？我还看见有人依依不舍……有问题啊！”倪霓坏笑道。
“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纯属虚构！”甄媺辩白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我有照片为证！”倪霓拿出手机，得意极了。
“我看看！”室友莫琳琳赶紧凑过去看，她看了一下照片，说，“拍得这么远，看不大清啊。”
“还不错啊。”室友莫琦琦说。
莫琳琳和莫琦琦这对双胞胎姐妹花，遇到这种事情最喜欢凑热闹了。
“亏你做得出！”甄媺看了那些照片有些哭笑不得，甄媺问：“你这样做要表达什么？”
“嘿嘿！好玩一下嘛。”倪霓说。
“真好玩！”甄媺一本正经的反说道，不想理她。
“你这个人真没趣！我是为了你好啊，难得有一个人让你开心成这样子，不要错过嘛。”倪霓说，“你们看看，他们俩个是不是很配啊？”倪霓问俩个室友说道。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从身高和身形轮廓来看，好像还不错。”莫琦琦认同地说道，甄媺望着这俩个人，真有些无语，她们一定要把这种“八卦精神”发挥到极致吗？
“你们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莫琳琳说。
“眼神、这张眼神好专注！”莫琦琦说。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好起劲，再加上倪霓，真的“三个女人一台戏”，“不知道不知道”甄媺被她们说得有点抓狂了，真受不了。
“这么开心……”莫琦琦说，这个莫琦琦，还有比她更会起哄的吗？好吧，对待“流言”最好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甄媺干脆什么也不说了，让她们三个热闹去。
夜里甄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思绪乱飞，她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周逸的笑脸，她想到周逸假装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觉得有时候真像个小孩子；她又想到周逸认真跳舞时候的表情，好专注！她还想到自己的眼神撞到周逸的目光的时候，心不禁“扑通”了一下……想到这些，甄媺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么会想他？大概是最近练舞太辛苦了，再加上室友们的取笑造成的，真是糊涂！甄媺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了，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越是不要自己去想的东西，好像那些东西就纠缠地越紧，甄媺越是闭上眼睛，感觉周逸的样子就越清晰，她觉得有些害怕了，她怕极了自己这样想他，这是万万不能的事情啊，她怎么可以这么、在这样的时候想一个异性？她觉得自己应该很礼貌地对周逸，不能对周逸这样“肆无忌惮”下去了，她没有和周逸那么熟，以后再也不要跟他开玩笑了，要和周逸保持应有的距离。
甄媺提醒着自己记得数星星，每天做着各种奇怪的梦，第三天的时候居然梦到了周逸，还是数星星，然后还是因为忘记没有坚持数完七天，第七天也没有梦到什么特别的人。
老师明确地告诉舞蹈班的同学课程结束的时间，而且排练的日子也变得勤一些了，甄媺这一段时间因为要多练习舞蹈，把平常闲余时间的一些小习惯都忘了，大学都过半了，说不定这是大学的最后一支舞了，她想到高中时期错过了最后一支舞的遗憾，她想这次再也不要错过了，这支舞无论有没有因为鸢的关系对甄媺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她把心思都放在这支舞蹈上了。
“在这一段时间内我愿意放下我手上的一切事情去跳好这一支舞，无论怎么样，再也不要让自己后悔遗憾了。”甄媺下定决心。
随着舞蹈课结束的时间越来越靠近，甄媺也变得越来越用心来，无形中甄媺把它当做人生的最后一支舞来跳了，而甄媺越是重视这支舞，她感觉自己对周逸的的感觉越微妙，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周逸身上，下课是时候会依依不舍，停下来的时间会想他，他还会经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我这是怎么了？”甄媺觉得自己越来越反常了，她发现自己不那么想鸢，也不那么反复触摸那支笛子，也忘记练字、练习她想要鸢惊讶的戏曲，反而是那首《美人鱼》，她总是不经意地就哼出来了，她会不自觉地去听另一首《美人鱼》，然后在周逸的笑容里惊醒过来。
我大概是“中毒”了！甄媺想，尽管自己有千个万个不愿意承认，她想自己对鸢四年的“坚定”，难道就被仅仅认识一个学期的人给“破坏”了吗？难道自己这些年只是“想喜欢鸢”而不是真正“喜欢鸢”吗？可那种脸发热、兴奋、激动、心跳、渴望种种喜欢的迹象都那么清晰强烈啊，她沉默着，想到自己对鸢的喜欢可能是一种错觉，很失落。
鸢，我喜欢你……甄媺心里说道。她把手放在心的位置，闭上眼睛，倾听自己的“心意”；那么安静，甄媺感觉不到原本心跳会加速扑通扑通乱窜的感觉、那么平静，这句饱含深情的话如今说来仅仅只是五个字，没有任何意义。
鸢，我喜欢你、鸢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甄媺反复念着这几句话，再也没有“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了，甄媺有点委屈得想哭。
“周逸……”甄媺试着唤了一声周逸的名字，有一种难以出口的、欲诉还休的感觉，“我……”后面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要夺口而出，可是甄媺说到“我”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甄媺变得安静了，变得只会站在周逸旁边看周逸和别人一起聊天讲话了，甄媺变得只会不自然地笑、只会低头点头、只会说“嗯”了。
周逸说“我们应该这样……”甄媺就“嗯”地点头；周逸说“你看他们多有趣……”甄媺就去看周逸指的方向，然后对周逸笑笑；周逸说“你怎么越来越安静了……”甄媺沉默；周逸说“你怎么了？”甄媺勉强笑笑；周逸开玩笑说“你真傻！”甄媺也说“嗯”；甄媺总是一下子思绪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走神、心不在焉的，有时候周逸跟她讲话她也没有听到，周逸看着她，她的目光一碰到周逸的眼神就会有些心慌地退回去，然后就低着头……
休息的时候，甄媺会离周逸很远，再忍不住朝他望去，舞蹈的时候，又会看着他的眼睛，渴望从他的眼睛里寻找到什么。
这一切的不正常，终究被人发现了。
有一天，倪霓从外边回来很激动地告诉甄媺一个消息：“甄媺，我看到你的周逸了，他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那个女孩子挽着他的手，好亲密！”
甄媺一怔，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种心情好熟悉，她想到当年有人无意中指着一个女孩子说“看，那就是左林的女朋友”，她马上镇定地、努力扬起嘴角说：“那样好啊，怎么只有你老是碰到他了？”
“可我觉得那个女孩子和他一点都不配，我觉得你们更般配些。”倪霓说。
“不要乱说！”甄媺显得有些失控，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有喜欢的人，他和我仅仅是舞伴而已。”
“哦。”倪霓口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明显感觉到甄媺的“不对劲”，她用怀疑的目光望着甄媺。
甄媺避开倪霓的目光，一个人走出去。
甄媺来到宿舍楼的天台，走到栏杆边上，清风徐来，吹在她的脸上，吹着她长长的头发，她望着蓝蓝的天和远处的青山，看着校园里被风吹过的青湖，看着湖边欢笑的人群，她想如果心里没有放着一份感情，现在这样的时刻该是多么的诗意，也许她会萌生一种“谁与天地间”的豪迈，也许她会豁达地高歌一曲，也许她会写成很惬意的诗句来，可是此刻的心情，天蓝得让人想到忧郁，青山显得遥远而不可及，那青湖是那么寂寞，那些人群为什么可以那么快乐？清风呢？吹得这么凄切，像是同情、像是悲悯，让人不由得惆怅起来。
甄媺闭上眼睛，散下头发，任风悲怜。
后来在一次散步中，甄媺终于对倪霓说：“我好像把目标转移了。”
倪霓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她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不过这也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你早应该忘记左林，把目光放到别处，世间又不是左林一个男的，而且我觉得周逸更加适合你。”
“可我始终觉得不真实，我对左林四年的感情，和他只认识几个月，如果那样，那这四年算什么？而且是你们笑我我才注意他的，有时候‘流言’会让人信以为真的。”甄媺却很认真地对倪霓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了，我会想他，然后又会想起过去对左林的情谊，我好乱……”
“你就是想太多了，也许你是喜欢左林好长一段时间了，但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总有终结的一天，或许现在是你慢慢忘记他是时候了，你什么都不要想了，顺其自然吧，如果真的喜欢上周逸了就好好喜欢，现在你们的舞蹈课也快结束了吧？如果喜欢，就一定不要再错过了，去跟他表白吧。”倪霓安慰道。
“我再也不会做第二次‘傻事’了，有些事人生做过一次就够了，左林是真的让我体会到了‘喜欢’的感觉的人，那么强烈，使我才有那么大的勇气去说我对他的心意，尽管没有说‘我喜欢你’，也算是表白过了。以我的性格，应该是宁愿错过也不肯说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说了，虽然只换来一句‘祝你幸福’，可是我感觉好长一段日子我也仍然舍不得放下他，就算是现在我也有些舍不得放下他。”甄媺停顿一下，望了一眼舞蹈教室的方向，“我真的不确定对周逸的感觉，有时候感觉是喜欢，有时候觉得不是，我不想因为‘促使’而误以为是喜欢了，就算真的是喜欢我也不会主动了，那么短的时间内，我不会那么喜欢他的，如果会错过，那就错过吧，也许之后我就可以真的放下左林、放下他了，把所有有过的感觉都删除，从一片空白、重新开始……”
“好吧。”倪霓说。
也许我又自多了。这是甄媺有意观察了一下周逸对自己的态度得出来的结论，她感觉不到周逸对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哼哼，甄媺在心里取笑自己道，她想起某些时候周逸对她说过的那些看似有心的话，她想到自己有时候忍不住地想他，她想到自己慢慢忘记的鸢，原来他是那么地“无意”，真是讽刺！甄媺苦笑着想。
周逸跳舞总是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好随意，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华尔兹，这让甄媺心里很不快乐，有些烦躁，甄媺不想理周逸，不想和他说话，她有时候甚至想突然停下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她总是闷闷的，生气。
甄媺想告诉周逸“这个舞蹈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所以麻烦你看在我这么重视的份上好好配合我好吗？”也许你并不在乎这支舞蹈，但是请你看在舞伴一场的份上勉强自己配合一下。她还想很生气说“谢谢你，周逸！”谢谢你让我暂忘了鸢，谢谢你我不要那么苦苦地喜欢他，可是这支舞对我很有意义，无论怎么样我都想学好它，我们好好地跳完剩下的日子，舞蹈课结束之后就算成为陌生人也可以。可是这些话每次到了嘴边就说不出来了，甄媺只能望着周逸，伤感地、痛苦地看着他，周逸却再也没有看甄媺一眼了……
我们究竟是怎么了？甄媺回想她和周逸练舞的这些日子，周逸真的就不和她一起玩笑了，她看周逸也觉得那么难受，她想起刚刚开始时一起说笑的日子。
终于，她似乎是鼓起勇气般地跟主动周逸说话了。“舞蹈课就快结束了……”
“真好！终于解脱了。”周逸欢喜地说。
“你就这么开心？”甄媺问。
“没有啦，还好。”周逸没有发现甄媺的失落。
“周逸，我也祝你幸福，祝你有一个美好的前程，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甄媺说。
“怎么这些话这么熟？”周逸觉得这话好像从哪里听过。
“是的，这是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里面的诗句。”甄媺只是把“陌生人”改成了“周逸”，她忽然就想这么对周逸说了。
“哦，难怪。”周逸说道。
难道他没有发现吗？，她原本以为他会察觉到“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的，那样甄媺也许就会说出一些暗含着有些舍不得的结束的来，可是他只是“哦”了一下，算了，事已至此，甄媺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甄媺跳着舞，感受着周逸对这支舞“平静”的态度，她想着最初的时候自己想的“就算跟个木头跳自己也会好好完成的”的决心，甄媺想，不管周逸有没有用心跳这支舞，我把自己的部分跳好就是了。
毕竟我没有什么理由去要求一个也许没有那么亲近的人来帮忙完成自己的心愿，毕竟对别人而言我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