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生因丰富而精彩（1-3）
一
走下手术台的林杉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去，昨天的李念秋已经“死了”。
这是上海一所著名的整形医院，几乎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女人，怀着迥然不同的心态进进出出。但凡来做处女膜修复手术的，要么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要么是难抵诱惑失身却又需要那层薄膜换取一纸婚书的伪处女。
主刀大夫没好气地将医嘱重新絮叨了一遍，一旁的护士怪怪地看着林杉，目光中几多鄙夷。可是她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林杉一想到那个伟大的计划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程子昂会按照她的设计消失，不！不能那么便宜了他，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林杉已经记不起是怎么回到公寓的，反正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能认识她，即使回到老家，也没有人能认识她，她坚信。
经过一年的煎熬，巨大的改造工程终于完成了，前后做了包括自体脂肪颞部填充术、重睑术拉皮、阴道紧缩术在内的八个整容手术。站在巨大的梳妆镜面前的窈窕淑女止不住泪流满面，她不知道眼泪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对过去的缅怀，还是对未来的憧憬？
如果不是手中的身份证上赫然写着，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就是林杉——23岁，财经大学的毕业生，外表靓丽时尚，双眸顾盼生姿，时而清纯娇俏，时而流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熟女风情。
林杉感觉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连整个的人都能改头换面，何况是一个身份？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让人彻底信任？
二
林杉在别墅前的合欢树下徘徊了许久，她已经是第三天出现在这里了。
早上六点半，准时从宅院里走出来一对中年夫妇。
“先生，请问您是住在这里吗？
“当然啦，这是我家。”
“你家？”
“我，我是说……原来这家……？”林杉语无伦次。
“啊，你是说以前在这里住的人家？”
“对。”
“我是半年前从中介买的这栋别墅，上个月才搬进来，我太太喜欢这里的风景。据说以前的主人破产了，急于用钱才低价转让的……”
“那您知道他去哪里了？”林杉打断了对方。
“不知道。好像去了南方……”那位妻子有些不耐烦，拽着男人走了。
“哎，哎，先生……”
林杉疯了一样地跑遍了广东、海南以及江浙一带，快两年了，始终没有程子昂的任何消息。
经过两年的拼打，林杉俨然成了业界的高级白领。
三
当林杉心灰意冷地来到徽州时，这个长三角边上的城市刚刚开始苏醒，新世纪的徽州规划版图足足比原来扩大了一圈，似乎一夜之间，空旷的土地上竖起了高大而华丽的广告牌，塔吊林立，机器轰鸣，相对廉价的土地让许多知名企业安家落户。房地产业更是一片红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轰轰烈烈的炒房大军，老百姓困惑的是为什么面对那么多楼盘却买不到房子住。或许是开放的大都市的喧闹让她太累了，林杉决定在这个计划外的城市呆一段时间。
人生就是这样，往往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出现转折。
林杉应聘到徽州嘉信置业有限公司任办公室秘书，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游刃有余。当然，以林杉现在的能力，可以应聘更高的职位，但是她考虑到总经理秘书可以接触更多的业界人士，没准能碰见自己想找的人。
来公司上班快一个星期了，还没见到总经理的面，这多多少少让自信满满的林杉心里有些发毛，虽然侯助理对她的能力相当满意，但是最终还要得到仇总的首肯才行。
财务部主管会计韩丽娜是一个爽朗、泼辣的女人，也是对总经理仇枫最热心的一个人，人称“见面熟”和“人来疯”。在一天中午吃工作餐时，韩丽娜告诉林杉，仇总三个月前丧妻，撇下一个男孩，小名虎子，今年九岁，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呵，真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
周一，七点刚过，林杉就来到了公司。侯助理上周末通知她今天要陪仇总会见重要客户，或许是老总对她这个新秘书的考验吧，所以她还是要做最充分的准备。
今天，将是她生命中又一个特殊的日子。多年以后，生活再一次验证了林杉直觉的敏锐性。双子座的人预感的准确性无人能敌——赵亚男的话。
林杉将那张硕大的办公桌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虽然它已经足够干净了，但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在其位谋其政是职场规则。已经一个星期了，她除了偶尔接待一下客户、收发几个传真外，做的最多的就是每天早上将这间办公室的角角落落整理一遍，每天下班前再巡视一番。她的心中似乎生出某种期待，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期待越发急切：韩丽娜口中的仇枫到底是一个怎样神秘的男人呢？
一切收拾停当，不过七点半，整个楼层依然静悄悄的。林杉确认毫无闪失后，轻轻地吹了一个清脆的口哨，扭头出门。
“哎呀！”只顾高兴了，跟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
林杉捂着被撞得酸痛的鼻子，气恼地喊：“不看路呀？！”多少有些不讲理，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但是覆水难收，况且适时道歉并不是她的强项。
猛一抬头，一个男人正恼怒地看着他，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后来，仇枫不得不承认，正是林杉有些蛮不讲理的率真吸引了他，公司上上下下还从来没有人敢跟他起高嗓呢，就连苏楠对他也几乎百依百顺。
林杉迅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高品质的藏蓝色西服下的身材魁梧、挺拔，皮肤微黑中泛红，冷峻的面孔上，剑眉微蹙，鼻梁高耸，棱角分明的嘴巴因为不满而紧抿着，如果不是目光中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丝丝寒意，这应该是一个性感的男人。
“你……”
片刻的迟疑后，林衫马上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早上好！仇总。”
果然，对方的眼睛一亮，虽然只那么一瞬，但让林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嗯。”
这也算是回答吗？
林杉有点儿后悔来应聘这个秘书的岗位了。
＊＊局有意整体购买嘉信置业有限公司即将开发小区的三栋公寓楼。八点半，林杉陪仇总去跟他们的负责人进行最后一轮商谈，同去的还有销售总监姜承旭。
一直僵持到接近正午，双方还在最后两条“预付资金”和“楼房交付使用后的质保金”上争执不下。
三栋小高层，近二百套房子，绝不是个小数目，哪怕一个百分点的差别就是几十万元，而质保金要拖到交付使用两年后才付清。仇枫很清楚，这对公司的资金链来说是多大的考验。
“梁局，想必您也比较过相同地段的楼盘价位，我给您的价位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而且你们的三栋楼在小区最好的位置。如果您的资金不能及时到位的话，我要靠贷款垫付，银行的利率提高了，我就要亏大了，您总得让我活吧？”仇枫几乎是在哀求了。
梁局真是一个难缠的主，丝毫没有让步的余地，长时间的纠缠让这位老头有些不耐烦了。换作别人，以仇枫的性格肯定早就不赔他玩了，但是＊＊局是得罪不得的，所谓商谈，只是对方好听的说法，就像皇帝看中的女人，答应不答应由不得你，即使一万个不情愿，也要涎着脸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僵持下去，估计也不会有结果。换个环境，或许会有转机，林杉想。“仇总，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她俯在仇枫的耳边及时提醒了一下。
饭桌上，林杉在给梁局敬酒的时候微笑着说：“梁局，我了解到您有糖尿病，所以就自作主张地安排主厨特别为您设计了今天的菜谱，不知您是否满意？”
梁局马上笑逐颜开：“嗯，不错，不错。我正纳闷呢，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合我的胃口，这是我在外面吃的最舒坦的一顿饭。以前呀，这种饭局我是能推就推啊。”说完，梁局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饭后，林杉将梁局引入贵宾室。“您先在躺椅上休息一会儿，午饭后睡上一小觉，对您的身体非常有益。”林杉体贴地说。连他这一个保持了多年的习惯都清楚，让梁局这个近六十岁的古板老头很是受用，自然不好意思再板着脸了。
半个小时后，双方再次会面，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梁局的让步，让仇枫大吃一惊。
梁局拍着仇枫的肩膀说：“仇老弟呀，你这个小秘书不错，不知不觉地让老兄我又违背了一次原则，这可是我最大的权限了。”
虽然口头上没有任何表示，但是仇枫对这个新来的小秘书改变了最初的印象：原来不是个毛毛躁躁的丫头！
他哪里知道，林杉为这次任务进行了多么充分的准备，包括梁局的年龄、性格、习惯等早已了如指掌。不打无准备之战是她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