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去你是我一生的痛（三)
三
今天是星期六，公司里没有人。仇枫处理了一下上周积攒下来的文件，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早早回了家。
晚饭后，仇枫破天荒地陪虎子下了一盘围棋，没想到三下五除二就被打败了，还因为耍赖被虎子奚落了一番。难怪！这么多年没摸过棋子了，当年在大学里苏楠教给他的那几招差不多忘光了。人们都说，围棋是属于男人的运动，反应了一个人数学逻辑思维的能力，仇枫不以为然。当年苏楠的围棋水平那个高啊，让多少男生望尘莫及，曾经得过学院里的围棋比赛冠军呢。在这一点上，虎子的遗传非常到位，还有他那极强的语言驾驭能力，也远远超出了同龄孩子。
当别人夸赞虎子聪明懂事的时候，他甚至不假思索的以为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直到突然有一天，命运将他推至既当爹又当妈的境地时，他才意识到要带好一个孩子比管理好一个公司更难。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妻子为了这些，付出过多少艰辛。
怪了，怎么老忆起从前呢？仇枫摇摇头。
他突然记起早上出门前，虎子神神秘秘地说：“爸爸，你今天晚上能早一点回家吗？我有事找你。”
“虎子，你有事找我？”
“对，忘了！有件重要的东西给你，等着啊。”虎子扮了个鬼脸，咚咚咚跑上楼去。
今天的儿子似乎很兴奋。
片刻后，虎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下来了。
“妈妈说，要在三个月以后给你，我算着日子呢，昨天正好满三个月，可是我昨天晚上实在困极了，没等到你回家。我跟妈妈拉过钩的。”虎子好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不无自豪地说。难怪，才八岁多的孩子呀！
仇枫像纂着宝贝似的急匆匆地来到楼上卧室，激动的手都抖了，却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
“亲爱的枫：
我很想你，一点儿不比你对我的思念少。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到今天为止，我已经离开你整整三个月。分分秒秒，你占据了我全部的身心：为你的失眠而失眠，为你的痛苦而痛苦，为你的落魄而落魄……
三个月，足够回忆我们共同走过的路和生活的点点滴滴。
记的在校际联欢会上认识了热情奔放的你和你那局促的舞步；记的第一次带我溜到尚未竣工的本市最高楼上看星星，讲鬼故事，索取初吻的你；记的登记那天你送我的那朵“玫瑰花”始终艳丽地开在我的心里；记的新婚时的没有电视、你坐皮球我坐马扎在菜板上同吃一碗白菜炖粉条的日子；记的那张吱吱嘎嘎的单人床，没有婚纱没有钻戒的婚礼同样让我义无返顾，用爱的暖床培育你送我的神圣的种子；记的在你出差的日子里，我独自感动着儿子（当时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的第一次胎动……我不会忘记我认识你以后的任何一个“第一次”！
……
你永远是坚强的，乐观的，像个巨人一样为我和儿子遮风挡雨。你宠着我，其实我何德何能值得你一辈子宠着我？我知道，上天终于嫉妒我了，不愿让我再亲近你，只能远远地看着你。
枫，我是那么崇拜你！我知道没有什么能够打败你。不要因为自责而荒废事业，那是你的也是我的梦想，我喜欢看你成功的样子。只要想起我在远处看着你，你就应该振作起来，你应该相信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
想想儿子，你真的不应该再痛苦。一想到他会变得与其年龄不相称地成熟，我就会心痛！他会用热切的目光追随着你，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你，甚至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你！枫，还儿子一个乐观、坚强、无所不能的父亲吧！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因为不得已而离开他是一个自私的女人。
……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我爱你！深深地吻你！
楠楠
二〇〇四年五月十六日
此时此刻的仇枫已经泣不成声。从读第一个字开始，仇枫就已经泪流满面了，随着苏楠的软语温存，他将过去的日子重新过了一次，将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几多困苦，几多欢愉，所有艰难的经历在苏楠的笔下都变成了快乐的回忆。
苏楠就是这样一位贤淑的妻子，她有母亲般的慈悲，挚友般的笃信，她用比男人强十倍的隐忍承载了太多的责任和压力，却送给丈夫无尽的欢愉，是她成就了仇枫的今天。
仇枫啊，仇枫，你却何德何能，有何资格享受这些？创业时期她陪你吃苦，事业起色后你没有时间陪她，甚至因为瘫痪在床的母亲误解她，她任劳任怨地送走母亲后，仅仅清闲了两个月就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仇枫啊，你这个混蛋！苏楠不在的日子，你都做了什么？整日失魂落魄，夜夜买醉，生意惨淡！是啊，你如何对得起苏楠的付出？
几乎整个晚上，仇枫都在神魂颠倒，他不停地想，不停地自责，不停地流泪。在他的生命中，苏楠是上天赐予他的尤物，让他在每一个清晨都能够精神饱满地走出家门，在每一个黄昏都迫不及待地像倦鸟归巢，无论春秋冬夏、风雨雷电，苏楠是他创意的源泉、奋斗的动力。不，他感觉他们从来就是一个人，一个灵魂附着的一对水乳交融的肉体。
然而，突然有一天她走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带着他们共有的灵魂。
楠楠，是你厌倦我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只留下我一个空壳般的肉体！
苏楠是一个水一样柔情的女子。她的才情不只表现在她优异的课业成绩上，即使在十几年的夫妻生活中也尽情挥洒，展露的淋漓尽致。沙发上，阳台上，飘窗上，浴盆里，甚至餐桌上都留有他们缠绵的印记，每一个别人想不到的角落，苏楠都能变换出新花样。在仇枫的眼里，外面的灯红酒绿不及苏楠为他亮着的一盏夜灯温馨，过往烟云的女子都不及苏楠的入骨风情，十几年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仇枫是一个严肃的近乎拘谨的男人，尤其在女人面前更是不苟言笑，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讨好女人。是苏楠教他走出了男孩子的混沌期，苏楠那母性的温柔让他有一种深藏其中的安全感，唯有在她的面前才会纵容自己。苏楠熟悉他身上的每一个“死穴”，只轻轻一触间就能让他欲火喷张，甚至放浪形骸，只有苏楠是他无法抗拒的。
认识苏楠的人无不赞叹她的优雅和内敛。然而独自面对仇枫的时候，苏楠就会不自觉地变成另外一个人，恣意挥洒她入骨的风骚——这是仇枫在一次消魂后对她的评价。当时她的嘴角一翘，眉锋一挑，问道：“不好吗？如果不喜欢我变淑女好了……”她假装生气，摸起睡衣往身上套。仇枫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将她压在身下，娇小的胴体如同牛奶般润滑，两朵蓓蕾经那么不轻不重地一揉捏，她立刻感觉身体里那股流火再次喷张起来，双腿不由自主地缠了上去……每当这时，仇枫总会戏谑地称他“永远吃不饱的小荡妇”。这就是苏楠，她很享受仇枫对她的昵称。自从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仇枫，她就从来没有对其他的男人动过一丝一毫的念头。是啊，有谁规定一个女人不可以对自己的丈夫放荡呢？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男人都只有一个女人能拢住他的身心，而每一个女人都只有一个男人能降伏她。仇枫坚信遇见苏楠是上帝的精心安排，而苏楠说能嫁给仇枫是因为她前世在佛前求了一千年。只是世上大多数女人没有她那么幸运，往往寻寻觅觅一辈子，终究枉为女人，所以才会有离婚、外遇，才会有那么多怨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