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生因丰富而精彩（四—五)
四
林杉记得很清楚，应该是到嘉信置业后的第八天的下午三点，仇枫打来电话。
“林小姐，我现在走不开，你赶紧去一下瑞安外国语学校三年级一班，虎子跟同学打架了。”
虽然秘书职责中没有这一条，但是林杉知道她除了执行别无选择。
接待林杉的是虎子的班主任仝老师，一个三十岁刚出头的娇小女人，利落，精干，如果不是皮肤稍黑，应该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是太寇了！这是她给林杉的第一印象。
“你们这些当父母的，平时都怎么教育孩子的，没说两句话就动手，还把凳子摔烂了，幸亏扔偏了，否则还不打破头呀！你们赶紧将孩子领回家吧，我这里教不了了！”
林杉听说过现在的老师可不象她小时侯的人民教师，牛着呢！千万得罪不起。
“仝老师，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孩子，保证以后不再给您添麻烦。”
“你是仇虎的什么人？”
“我……”林杉留了一手，没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是他的小姨。”
“小姨？好吧。请你转告他的父母，整体来说仇虎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是有些敏感，不太容易跟同学打成一片。这次事件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希望家长耐心说服教育，千万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好的，好的。一定做到。”初次接触，还是小心为妙，林衫想赶快离开这里。从小没挨过如此劈头盖脸的批评，今天全补上了。
苏楠去世后，仇枫因为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虎子，开学前只好遵从妻子的遗愿将儿子转入这所著名的寄宿学校就读。今天是周末，虎子回家的日子。
这是林杉与虎子的第一次见面，虎子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只是不时地用余光疑惑地扫一眼林杉，直到走出老师办公室很远。
“我姓林，是你爸爸的秘书，他有急事走不开，让我来接你，走吧？”
“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男孩并不急于上车。
“干什么？”
“我给爸爸打个电话。”
在得到爸爸的亲口证实后，虎子才跟随林杉离开学校。这不得不让林杉对这个有着良好家教的小男孩刮目相看。
在车上林杉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身边的男孩，虎头虎脑的，一咧嘴露出一对小虎牙，浓密的眉毛和高高的鼻梁完全是仇枫的翻版，圆圆的黑框眼镜下，一双深邃的大眼睛，清纯中透出坚毅，坚毅中夹杂着一丝忧郁，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应该像他的妈妈吧？
“说说吧，这么文明的孩子，怎么会打架呢？”
“哼！有什么了不起。欺负女孩，算什么男子汉！”
林杉被虎子的自言自语逗乐了：“阿呵！说谁呢？”
“林阿姨，今天的事情你能不能不告诉我爸爸呀？”
“那我要先听听是怎么回事。”
“不行，你先答应我才告诉你。”
这小子，好讨价还价。
“好吧，我保证。不过你以后要好好表现。”
“当然！一言为定。”
原来，这学期虎子新来了个女同桌，坐在后排的大胖拿铅笔头戳她，还嘲笑她是没妈的孩子，虎子气不过，就跟大胖干了起来，幸好双方都仅仅受了一点皮肉之苦。
林杉禁不住喜欢上了这个英雄救美的小男孩了，分手时他们俨然成了朋友，林杉了解到虎子是哈利•波特的超级粉丝，约好下次见面要给林杉好好补补课。
为什么跟孩子相处的时光总是那么快乐呢？林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形象，心脏像痉挛一样难受。
五
嘉信置业有限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林杉每天都是充实而快乐的，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情，这里也是她呆的最长的一个公司。
只是总经理仇枫让人感觉有点压抑，除了必要的工作安排，几乎不苟言笑。
今天是休息日，林杉应邀陪虎子第一次去了野生动物园。看着虎子那张欢快的笑脸，林杉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和凄凉，作为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来说，他承载的太多了。
“虎子，动物园好玩吗？”
“太好玩了！大熊猫那么可爱，老虎好威风，还有金丝猴，我仔细观察过它的眼神，很忧伤，它对人类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
“为什么？”
“因为人类太残忍了。”
“阿姨，你听过关于人类吃猴脑的故事吗？”
“没有啊！怎么回事？”
“妈妈曾经给我读过一篇文章，说的是广东有一家特色旅游餐馆，每天招待的都是有来头的大人物。一天，作为导游的作者带团来就餐，主办方安排的就有这道特色菜。当厨师走到铁笼子跟前时，里面的猴子吱吱叫着拼命将一只最弱小的猴子挤到笼子口，惊恐地看着它被捉走。厨师将猴子的眼睛蒙住，将它的头卡在硕大的餐桌中间的圆洞中，碴碴碴将头顶的毛剃光，只听一声清脆的敲击声，跳动着的猴脑完整地呈现在客人的面前，食客们争相称赞鲜美无比，而作者跑到外面，呕吐不止。从此，她辞掉了导游的工作，并且永远不敢看猴子的眼睛，因为她看到的只有恐惧和仇恨……”
“阿姨，人类为什么那么残忍？妈妈说会遭报应的。”
“……”
这是林杉第一次听虎子讲到他妈妈，因为林杉一直不敢去碰虎子内心的痛，就像她不敢去碰仇枫的痛一样。
尽管有很多次，林杉都忍不住猜想仇枫的妻子苏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以至于牢牢地占据着仇枫的心。
“虎子，你妈妈是对的，你有一个好妈妈。”
“当然，妈妈一直陪着我。你知道吗？我妈妈给我写了好多信呢，信封上都有日期，规定好什么时间看，最后一封信他让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才能看！唉，我恨不得快点长大。”
“真的？！”
这可以说是林杉有生以来听到的最令她震惊的消息了。
这是怎样一个迷一样的女人啊！应该是美丽、善良而略带忧郁的吧？林杉甚至为自己心中的计划有了瞬间的犹豫。
不，当然不能放弃！
“阿姨，你不舒服吗？你的表情好吓人啊。”
“哎，没有，是你的故事打动了我。”林杉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
“阿姨，你相信魔法吗？”
白痴才相信呢！这是林杉的第一反应，要是有魔法，她一定会立即让程子昂那个混蛋消失，何必像今天这样痛苦呢。但是她知道不能打击这个孩子。“我相信。但是我想只有超人才会魔法吧？像我这样的笨蛋是不懂的。”
“真的？你真的相信魔法？太棒了！太棒了！终于找到知音了。”虎子一下子抱住林杉，又蹦又跳。“我们班只有妞妞一个人相信，其他人全是“麻瓜”，没有一点想象力。”
“妞妞？”林杉一震，诺大的中国，重名的人真多。
“‘麻瓜’？什么意思？”
“嘿！这么小儿科的东西都不懂啊，我借给你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你到底看没看？”
“看了，只是一时没记起来。让我想想啊，‘麻瓜’是魔法界的人对不相信魔法的人的统称，对不对？”
“对了。‘麻瓜’们全是弱智，他们居然不相信猫头鹰会送信，也不相信哈利•波特懂蛇语，就像达力那个可恶的笨猪。而我们未来的魔法师却在又小又黑的碗橱里度过了十年，可怜的哈利！”虎子已经完全陶醉在离奇的故事情节中了，每当这时他就会滔滔不绝，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刚刚失去母爱的孩子。
说实话，林杉也不相信虎子所说的这些，但是她知道好奇是孩子的天性，幻想是创造力的源泉。
虎子很快就跟林杉成了忘年交。周日让林杉陪他去泡书店，在第一时间去看哈利•波特系列电影，林杉甚至替仇枫去开过两次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