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赫克托镇の迎花节 (二)
街上人越来越多了,寒冷的空气也被欣喜的人们忙碌出一股暖流,往日单调的街道排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和景栏。天空晴朗,阳光充足。整个小镇洋溢着欢庆的氛围。再拐过一个街角就到艾玛的仓库了。
桑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惊得自己心头一颤。圣伊文那老家伙的药铺儿离仓库可是很近。以前偷他草药被巡城的骑兵捉住了,还好圣伊文那老家伙‘没有时间去局子里做笔录’因而放过了自己。但桑弗总觉得那老家伙怪里怪气的,骑兵队长问他要不要起诉桑弗的时候,他竟然很轻蔑的看了一眼桑弗说道:‘又不能做药,起诉他有什么用处?’桑弗很吃惊圣伊文竟没有跟其他捉住自己偷东西的小镇居民一样,恨不得关自己个十年八年的才解恨。但是他竟然这样蔑视自己。桑弗一想到这里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呸!”他朝着墙角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
传说很多年前圣伊文曾从地狱召唤了一个活生生的骷髅。看到的人都被摄去了魂魄。这传说邪乎的很,想到这里桑弗又觉得汗毛倒竖。但是这老家伙也是发现了冰凌花药用功能的人,艾玛常常心怀虔诚的为他祈福。桑弗爱屋及乌,既然艾玛这样尊敬他,自己又能拿他怎么样呢?再算上他曾放过自己一马,知恩图报是桑弗的信条。这让桑弗对他的感情处于一种极端微妙的状态。既讨厌,又感激,既尊敬,又害怕。终于发展成‘如果永远不用见到这个老家伙,那真是谢天谢地了’的地步。
桑弗想着这些乱糟糟的往事信着步往前走着。忽然,人们开始惊慌错乱起来。
桑弗并没有注意到这场混乱的起始,恐惧在空气中迅速传播。等他被人们的哀号声惊醒时,他被眼前触手可及的景象震慑的无法动弹。
阴森狰狞的骷髅马骨架上端坐着高傲的骑士。在太阳照射下古旧的青铜盔甲里滋滋的散发出蒸腾的黑烟,这个恐怖的怪物怀抱着一个天仙般的人儿,天仙般的人儿仿佛沉入诅咒般的昏睡。人们惊吼着,远远的躲避着这个恐怖的地狱来使。
桑弗这一瞬间已经听不到人们的惊呼。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法理解也无法思考。忽然,只剩骨架的战马在太阳下照耀下燃尽了最后一点坚韧化成一阵黑烟消散的不留痕迹。穿着古旧青铜盔甲的骑士抱着昏睡的小女孩摔到了地上,不再动弹。
人们开始慢慢的靠近,有的人找来长长的竹竿想去拨弄躺在地上的一堆盔甲。人们大概要确定它不会忽然跳起了才会尝试更加小心的走近。桑弗终于被渐渐逼近的人群惊醒,他看着蜷缩在盔甲臂膀里的昏睡的小女孩,仿佛废墟里的公主般惊心动魄的美丽。金黄的长发在阳光下妩媚温柔的披散,破旧的衣服与满脸的灰尘也遮挡不住皮肤的轻弹白皙。她的沉睡,有着让一切都能归于安详的魔力。
“地狱的使者,请饶恕我的罪过。”有的人仍旧慌乱的跪伏在路边为刚刚发生的一切祈祷。
“这是个怪物,要赶紧把它消灭干净,我可是见过不少这样的东西”有的人仿佛一瞬间承担了英雄的使命,而这命运实与他无关。
“这个国家的厄运要开始了,这是一个诅咒。”胆战心惊的外国旅人不免幸灾乐祸。
“瞧那是谁啊,不是讨人厌的桑弗儿吗?真是臭味相投啊,魔鬼遇见小偷,真是妙极啦。”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站在盔甲骑士眼前的桑弗,不失时机的挖苦一番。“是啊,我看也是,该不会是‘它们’真有什么瓜葛吧?他竟是恶魔之子吗?”人们高声谈论着,一瞬间仿佛把所有罪恶都跟对桑弗的厌恶都牢牢的捆绑在了一起。
但是人们始终不敢靠近这堆破旧的盔甲和这个昏迷的小女孩。忽然,一阵急激的哨声划破了人们的喧嚣。随着杂乱的马蹄声响六个统一服色的骑兵队卫兵急驰而来。人们迅速的为他们让出了一条不窄的路好让他们过去瞧瞧到底还会发生些什么。骑兵们严肃高昂的缓缓走了过来,他们瞥了一眼在盔甲骑士最近处呆立着的桑弗,轻蔑的撇了撇嘴。桑弗没有心情理会他们的嘲笑。这些骑兵队的卫兵们跟自己可是‘老熟人’了。桑弗呆呆的凝视着紧皱着眉头昏迷不醒的小女孩,一种从未有过的担忧袭上了心头。
骑兵队的卫士们果然没有辜负人们的期望,就在他们胜券在握的想要拎出盔甲堆里的小女孩时,忽然出现的一团炽烈的热火把他们烧的灰头焦脸。骑兵们哀嚎着疯跑、打滚、求救。围观的人们惊呼着退潮般的四下逃窜。短短的一会儿功夫拥挤的街道狼藉一片,只剩下桑弗站在原地,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炽热的烈火渐渐变弱,桑弗终于看清楚了眼前这只发出火焰的怪物,原来只是一只通体发红的花猫般大小的小东西。这个小怪物正是拉塞尔。它眼中的惊恐的神色还未消减,紧张的盯着桑弗,仿佛只要桑弗一有不轨举动就用火球好好的招呼他。
“呀嘿嘿嘿嘿,嘿嘿…咳咳”倒在地上的一堆盔甲忽然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声比哀嚎还难听的惨笑。把高度警戒着的拉塞尔和同样高度紧张的桑弗吓了一大跳。
盔甲人缓缓的站了起来,空洞的面盔面朝了桑弗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仔细的打量着身后的房屋。“就是这儿啦没错,虽然好多个年头没来过,但那老头儿就住这儿没错。”忽然‘哗啦’一声,盔甲人又倒散了一地。拉塞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着脑袋舔舐着昏睡的温迪。
“哎呀呀呀,我恐怕是不能动弹啦。”盔甲人无力的挪动了几次,终于真的不能站立起来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面盔向着桑弗喊道:“嘿,那边的小伙儿,能把这位美丽的小姐送到我身后的店儿里吗?请无论如何都要帮这个忙呀!我怕是不能动弹了,呀嘿嘿嘿嘿嘿……”盔甲人仿佛受不了阳光的照射,盔甲内蒸发出的烟雾渐渐稀淡,他终于一动不动了。
一切来的都太过突然和猛烈。桑弗隐隐感到一种强烈的回响渐渐从心底深处苏醒,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吗?眼神空洞的盔甲骑士,化为灰烬的骷髅战马,昏迷不醒的公主,炙热燃烧的精灵。桑弗环顾着往昔熟悉的街道,色调饱和鲜明依旧。有些讽刺的是,原本耀武扬威满口仁义道德遵循原则的骑兵和名正言顺的站在‘善良’阵营的赫克托镇的市民们现在溜得一干二净啦。倒是他们眼中的渣滓和讨厌鬼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桑弗决定帮盔甲骑士这个忙,昏迷着的公主仍旧紧皱着眉头,仿佛在噩梦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围绕着她的会发火的小怪物紧张的盯着自己,却没有反对骑士的求助,桑弗抬头看了一眼骑士身后的店儿,竟是那个让自己头痛到恨不得永远消失地方!
桑弗还在犹豫,忽然门‘吱悠’一声开了。一个白头发的老人披着破旧的羊毛毯子缓缓的走了出来。桑弗瞧着他,果然是圣伊文这个老家伙。他仿佛比以前苍老了不少,桑弗最后一次遇见他是在偷草药被捉住时,那次的事件让桑弗对他产生了复杂的感情,打那以后桑弗都远远的绕开跟他有关的一切东西,不得已经过圣伊文所在的街道时,也是小心翼翼的瞅准了时机悄悄溜过,好像圣伊文对他来说是个很尴尬的存在。
圣伊文稀疏的白发乱糟糟的,大概好几年没有清洗梳理过了。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盔甲骑士,又看了一眼昏迷着的温迪和守护着她的拉塞尔,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桑弗身上。桑弗此刻觉得脸上涨的发烫,他自己也莫名其妙为什么对圣伊文那么复杂的感情在这一刻竟全部变成了羞愧。
圣伊文好象没有认出这个发着呆的小伙子,他又瞧了一眼狼籍一片的街道,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喊道,“把他们抬进来。”说完也不再理会呆站着的桑弗,又退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