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赫克托镇の迎花节 (三)
温迪听到了加布莎奶奶的轻声呼唤,她正在月亮小屋的栅栏边向自己摆手呢。雪停了,温暖的阳光铺满了湿漉漉的小路,泛着灿灿的金光。温迪不顾一切的向加布莎奶奶跑去,忽然大地‘碰’的一声就裂开了,没有任何征兆的剧变席卷而来。碎裂的土地和森林跌向无底的深渊。天空也裂开了,云彩潮涌着被裂缝吞没。所有温暖的回忆刹那间变换成恐怖的地狱。温迪还听得到加布莎奶奶的呼唤,身体却滑向那无底的深渊。温迪发觉自己喊不出声,她挣扎着向加布莎奶奶挥手,却忽然发现加布莎奶奶正微笑着看着一切,微笑的看着坠向深渊的自己。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包围了温迪。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孤独,好多从未见过的面孔渐渐浮现在天空深处。他们诡笑着,他们似乎是这场阴谋的胜利者。而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与遥远。
温迪不知所措。她回想不起任何能让自己摆脱孤独的东西了,也许一切都没有了意义。然而就在这时,仿佛来自深渊深处的呼喊隐隐传来。“温迪,温迪……”
是拉塞尔!是拉塞尔!
“我在这里,救救我,拉塞尔,我在这里。”这一刻温迪竟喊出了声,她猛地坐了起来,把趴在她身边照看自己的拉塞尔吓的从床上掉了下去。
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正巧落在一个漂亮的水晶球上。水晶球散射出的光线又投落在悬挂着的大大小小的水晶球上面。整个小屋仿佛笼罩了一层晶莹的月光。柔和的光线把大大小小的水晶球串联了起来,上下浮动着,像流动的萤火。温迪想起了谢里尔叔叔讲给自己的故事里面的场景,大概就是这样美丽吧!温迪一时无法分清哪个是梦境,哪个又是现实了。天地裂变的地狱与梦中微笑的加布莎奶奶带给她的伤痛与孤独还在刻骨铭心,而此刻的宁静会是在天堂吗?
温迪看着身上包扎的密密麻麻的绷带,忽然想起了那只抓起自己的鸦首人身的怪物。所有的恐惧、孤独、疼痛瞬间爆发了出来。“啊!”温迪喊了一声,接着就抱着脑袋哇哇的哭了起来。
拉塞尔跳上小床,用软软的绒毛来回蹭着温迪。它明白温迪此刻的伤痛与恐惧。骄傲的拉塞尔从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儿。而此刻它只想给温迪更多的温暖,告诉她其实她并不孤独。{把房间的描写放在痛哭之后}
“拉塞尔,那些怪物呢?”温迪抹了抹哭花的小脸蛋不安的问道。她还无法彻底清醒过来,甚至产生了一切都是幻觉的念头。
“当然是被我打跑了。哼!”拉塞尔看到温迪醒了无比的开心,立刻就恢复了往日的‘嚣张’。它绘声绘色的描绘着自己是怎样打败那些丑陋的怪物,又是怎样把骷髅战马收拾的服服帖帖,又治好了温迪的伤。温迪越听越觉的不对劲。当她听到拉塞尔讲到‘我骑着战马抱着你飞出迷雾的森林’时,温迪看着这个小小的妖怪,彻底相信它又在胡扯了。不过温迪还是很开心,看着活蹦乱跳的拉塞尔,仿佛再多的伤痛也不在乎了,只要这个小家伙没事就好。
曦白的阳光渐渐变浓,知寒鸟的鸣叫声跃过辽阔的森林回荡在小镇空荡的街道。人们还没有从慌乱中镇定下来。镇长和小镇上的元老贵族们邀请了骑士团的代表——小镇骑士团的团长‘勇猛的蒂奇’和他的智囊‘四条肋骨’。一起研究前些日子发生在小镇上的恐怖事件。他们个个心怀鬼胎,都想借这件突来的事儿谋点什么好处。
无非就是镇长和贵族们想借机建立自己的保卫队,然后有点儿‘说话的权利’。而骑士团长呢,又想用绝对的武力霸占着小镇,当然容不得这些老顽固们得小动作啦。结果一谈好多天也没谈出个结果。最后双方都妥协了一步,决定由骑士团去围剿这些恶魔,要是不成功的话,就由镇长出面组建自己的保卫团去消灭它们了。
拉塞尔还是把温迪昏迷不醒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温迪惊讶的听着发生的一切。
拉塞尔揉着被温迪捏长的鼻子,不住的打喷嚏。它生气的喊道:“这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哼,小家伙,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撒谎。这下知道厉害了吧!”温迪瞧着拉塞尔被自己捏长的鼻子忍不住想笑。这小家伙太可爱了,原来它最怕的是被人捏鼻子。温迪误打误撞的竟发现了拉塞尔这个可爱的弱点。
“以后再撒谎,我就捏你的鼻子”。
“哼,忘恩负义的坏蛋!”拉塞尔叫喊着远远的跳开了。
“咚。咚。咚咚”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温迪打量着站在门口的男孩儿,年纪大概与自己相仿。蓝灰色的长发微卷而随意的披散。因长时间的放置不理显得杂乱无章。有些脏兮的绿皮外套上围着一条上好的动物毛皮制成的围巾。他的腰间跨着一个圆鼓鼓的硬皮袋子,袋底还漏出一根被漆得油黑发亮的木棍。他端着一个木盘,里面放着几片硬面包片和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散发着阵阵的香气。
拉塞尔跳回温迪的身边,瞪着这个小伙子,直到他把木盘放下转身要离开了才有一点点的放松下来。
温迪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疑惑的小声喊道,“您请等一下,还没请问您,是您救了我吗?”小伙子听到温迪的叫喊。仿佛受了一个小小的惊吓,竟怔在了原地不再动弹。
温迪奇怪的瞧着他的背影,刚要开口继续问,小伙子竟开口说话了。“你,你醒啦…你,你饿了吧?”小伙子语无伦次,仿佛在极力的组织着自己说话的语序和逻辑,好让自己看上去不像现在表现出来的愚蠢样。
温迪奇怪的看着他轻轻发抖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嗯,现在好多啦,真是谢谢您的食物啦,我饿坏了,那我不客气啦。”说完温迪低着脑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小伙子听到了温迪吃饭的声响,仿佛做了很大的决定一般,悄悄的转过身来,偷偷的看着温迪。就在这时,整巧温迪抬起脑袋喝牛奶呢,正好跟小伙子的目光对在了一块儿。小伙子的脸蹭的一下就涨红啦。
“我,我去给你再拿点儿。你,你,你慢慢吃。”说完小伙子转身就跑了出去。
……
多年以后,当温迪在生命的尽头回顾起往昔的岁月时,才发现这个面对自己时才会惊慌失措的小伙子,竟然占据了自己所有的思念……
桑弗逃难般的跑出了温迪房间,刚刚与温迪的简短的对话仿佛一个世纪的开端光临了桑弗的人生,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命运。从未有过的想要一生守护一个人的想法在他的心里萌芽。他不清楚为什么看到温迪时才会产生这种想法。多年以后,当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温迪时,他才深深的明白。许多年前当他把自己所有的蠢样都展现在那个孱弱美丽的小女孩面前时,命运已经让他在她的世界里泥足深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