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梦
4.
白日里又睡了,到晚上由于睡得时间太足,青夏再无困意。踱步在卧室徘徊不安,一手抚额头,一手敲打锁骨,最后下楼,敲开杨船的房门,她要与他谈谈,解决他的出现。
栀子料到会如此。到书房抽出书继续读她未完的章节,她没有旁的事可做,只有等待事情解决,青夏恢复杨船未到来之前的状态。
杨船开门,看着憔悴的青夏满是柔情,眼神可以化得出水来。青夏抽身进来,杨船关门的刹那把她抱住,拥进怀里,吻住了她的冰唇。青夏没有反抗,她太消极太累,曾经做过他的女人,身心被他抽空,此刻有些逆来顺受。况且她只有他一个男人,而且今夜他只是吻她,不会有进一步的过分举动。这个怀抱依然很温暖,吻也是那个味道。她有点噬骨,闭上了眼睛。
时间仿佛过了很长,杨船停止住了吻。把她抱得紧紧的,在背后拥住,交项耳鬓厮磨,青夏只是没有任何反映,包括那吻,她不迎接也不抵触,只是任由他非为。
终于,她推开他,轻轻道:“够了!从今以后休想再碰我。”说完跳开退后一丈之远,定定的看着他。
“不,不,青夏,不要这样对我!”杨船叫道,似有哀求。像一只受伤后又被咬的狗般凄鸣。
“说说吧,怎么又出现了?”青夏道。
“当年是我抛下你,去博取一个光鲜女孩的欢心,怕伤到你而从你面前消失,我知道错了,也受到相思的惩罚!青,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杨船嚅嗫道。
“怕伤到我!!那是为我好才杳无音信这几年!!你不知无疾而终的感情才是最伤人的么?我两个月身孕生生被痛摧残掉,找不到答案的迷茫,突然一下子凭空消失掉,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原因,什么都没有!”青夏叫道,稍有愤怒。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我的错!”杨船想靠近。
青夏遥头,不再言,向后退,与他保持距离。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她知道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所有的愤怒与痴心都没有了,像一个新生,她纠结了这么多年放过了自己。见见他,只不过要他也同样明白,不要再费力气折腾,找个平静的日子过吧。
杨船痛苦起来,他当然不愿同意。可是确实伤眼前这个女人太深,而且出现得这么仓促,无论如何让她接受不了。
两人就那样静静的望着,一个觉得物是人非,一个觉得仿如当初。时间经不起等待,会把许多甜蜜抹杀,让细纹填补荒芜的空隙。
“晚安。”青夏道,蜷曲的头发披在肩上,转身走开。
杨船没想到会是这样相见的一面。他没想到会这么简短。是他自作多情了还是青夏真的对他淡了,可是为何她还一直停留空白的感情,既不寻找他也不让别人走进来。这个女人淡然到像一杯白水,像清白的花朵,失去血色。可是这次他真想再次抓住,不管是丑的还是美的,是悲情的还是自怜的,可惜这些她都无有了。
栀子知道他真把青夏伤透了,再也无力提起感情的心。她一直躲避,丝毫不敢再动半点情份,像逃离,在栀子无风的港湾里苟且偷生。世上有什么值得她可留恋的,双亲死于事故,几年之间亲情爱情全无,肚子里无辜存在的小生命也因忧伤过度流产而去。在人鬼间过渡过,有什么不能淡去。这些杨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青夏不会告诉他,栀子更不会,他失了资格。
杨船在附近租了公寓暂住下来。每日来茶厅喝茶,看青夏来去的身影。栀子不为所动,一视同仁看作客人。青夏早无那份心,微笑招待,绝口不提当年。杨船很尴尬,心还未死。
爱情对的时候是一个男子爱一个女子的时候这个女子也爱着他。爱情不对的时候是一个男子爱着一个女子的时候这个女子对他没有了感觉,一个女子爱着一个男子的时候这个男子对她没有了感觉。很不凑巧,这样就会错过和失去,等到发现早已不在原地等待。
杨船已在这座城里住了三个月,每日午后必来吃茶。青夏选书给他,不禁莞尔,还会有这样温馨的时光,倒像多年的老朋友,看来人的淡薄才会清心,没有过多的得失欲望,也就不会有过多的伤感离别。任随时光静静流淌,人在里面偶尔泛舟,掀起的波澜也是温柔的投石,片刻便会平静。想当年是自己太过于痴恋,才会把一切看重,无辜增加许多负担,至如今又被自己看淡,反而身轻如燕。“该读一读苏子,他那样豁达与执着。”她给杨船推荐,亦是要他明白她此前所想。
一日店里进来一位帅哥,栀子眯起眼睛打量,可谓赏心悦目。青夏把脸凑近,对其附耳:“姑娘是否芳心大动,大把年纪,再不出手真要孤独终老了。”栀子诡笑道:“谁知有无妻小的,这点难保,现在这风气,但凡拿得出手一点的早被小妞妞们摧残,不坏也要被宠坏的。”
“也有例外!为你栀子大小姐而生,留着纯情苦苦等待!”青夏希望是这样。
青夏送去茶单,微笑道:“先生要点什么?”
“乌龙”这男子笑起来真好看,青夏觉得眼前有阳光。
“吃茶需要书来配方才有味道,有没有瞬间想起来要读的书?”青夏道。
“这话好有趣味,吃茶就书,进屋子的同时倒真有一股书香气,沈三白的《浮生六记》,有吗?”
“栀子书屋左架三排五层,书要劳烦先生自己去取。”顺便问道:“来此消磨时间等女友?”
“哦,不,单身,路过看到屋外盆花绚丽,特来坐坐,不想里面另有风情。”
青夏低道,把茶盘丢给栀子,悄悄道:“抓住机会!”
少顷,栀子把茶捧上,很是欣赏眼前美男,胸口压抑着那点矜持,故作淑女,青夏看来未免心生得意,栀子也会有小鹿乱撞的心动时候。
正欲转身,美男叫道:“应当来点音乐,低缓沉迷的。”
栀子道:“晨后阳光明媚,光线新出,不适合音乐。吃茶看书沐浴窗外阳光,慵懒颓废岂不更好。”
“有道理,看来二位真是懂得生活的人。”
“你是说我与她?”指向青夏,青夏耸耸肩。
“是的,没看见贵店有其她服务生,二位不是姐妹便是好友,或者是好友加姐妹,共同打理此店,不以营业为目的,想来都有读书吃茶赏花的乐趣,十分怀古的吧。”
“先生真善谈,分析得也不错,是个聪明人,所说不错,正是这样。”栀子侍者站姿,立在桌旁。
“苏白,新搬到此城,甚觉孤独,希望可以和二位交个朋友。”出手相握,栀子开心而接。
“栀子,欢迎常来照顾生意,那位青夏,挚交。”
苏白点头,青夏颔首回礼。栀子接着道:“请罢。”苏白便坐下,吃一口茶把书翻开读下去。
直到傍晚苏白还没有离开。先购房安居,接下来慢慢收拾房屋,装修真是费事,这几天住旅馆,也不着急工作,他决定把一切抛弃身外,暂且隔离世外几天。所以手机不带,一个人漫步悠悠停在了栀子茶屋。上午便把《浮生六记》读完,自去书架换了一本知堂老人。青夏知道知堂老人是周二先生,鲁迅之弟,小品文写得极好,散文大可一读。对栀子言道:“倒真是一匹白马,却不知是做什么的,可不要经商,沾染了铜臭气味,那倒辱没了你栀子身上的清雅,早晚会被他带下水,落一身淤泥。”栀子失了常智,只管自顾自笑道:“果真如此,我也情愿,你不知恋爱中的女人个个白痴,拿着誓言当金子,犯下糊里糊涂的错。”惹得青夏大笑:“说这些话,栀子尚且还有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