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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梦

小兔 《城梦》 都市小说 2011-12-05 09:3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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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栀子发现韵微“猪头丈夫”其实蛮帅的,并没有韵微说的那么邋遢。女人对男人向来品头评足,门第高低有财势的怕不牢靠,小康的怕公婆难伺候,再穷一点的怕跟着会吃苦,温饱尚保的又怕人太老实食哑巴亏,再者修养学历性情,真真一个麻烦罗团。做父母的孩子到了恋爱婚嫁年龄,上心的太上心,天天怏嚷姨婆姑嫂介绍牵桥,不上心的又一概不管。栀子父母属于后者,夫妻认为姻缘天定,要有缘分不然总不易成,此事可遇也不可求,天下真正幸福美满的能有几对,犯不着把栀子绑缚在相亲参加派对上,乐得放她自由。

如今又时兴了一种新的相亲方法,各地方电视台疯狂席卷各类前卫潮流节目,把美女郎君一一展播,倒是主持人调侃得意义深长,无聊转台时还可稍作停手,观赏片刻,时间不宜太长,否则又沉然无味。栀子心想,如果真的良缘无寻觅处,打死也不要参加这种节目,站在镜前望一眼自己,再思量脸窘的模样,勇气比空气跑得都快,芳踪难留。

年后店里比较冷清,街上的人却忽的拥挤起来。人人脸上一团喜气,各色人等川流不息。栀子把音响打开,一张张小柯作词谱曲的CD回荡在耳边,人仿佛进入流年,她笑道街上不过只两种人而已,一种男人一种女人,小的会长大,老的会死去,中间的在挣扎,真是红男绿女演绎一暮暮悲伤离合欢喜冤家。仅仅一人除外,那便是青夏,她属特殊。

青夏去后间洗丝巾,水龙头流出哗哗地水声,从指间穿过,泛起白色浮皮,比往常要柔软许多。青夏一直以为水与山在一起是最秀色钟灵的天地精华,小时候洗澡渴盼妈妈的盆池,撒上馨香的红粉花瓣,再拍打起满池泡沫,躺在里面玩着玩具,她便一不小心泡累了似乎要睡去,只剩下一个头颅抛在水外,手脚软了下来落到水里,心中荡漾起漂浮的波浪,哼着歌儿渐渐消匿了声音。第一次用淋浴冲身,极大的不习惯和抗拒,还是栀子硬按着她站到其下,她用双手护着前身,不敢睁眼。脱去衣服暴露在旁人面前,对青春期的女孩来说还有些羞涩,所以青夏从来不去大澡堂子里洗澡,她无法接受众多女人赤身裸体拥挤在一个雾气迷蒙的大房子,穿着拖鞋走来走去,相互搓背泼水,去按摩间休息开饮料吃水果。妈妈也从来不去,在江州未搬来此城时阿慧阿姨冬日每周必去一次,青夏跟着去过一次抬头惊大嘴巴尖叫着跑了出来,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大人的裸体,时年才九岁,从此避开那样的浴堂。

而在时间的无涯里却闯进来一个人,眼神散着焦灼。栀子不由大怒,瞪向来人,她可不具极好的涵养,有仇只想当时报。

来人是杨船,也只有这个人可以在栀子与青夏平静的生活中掀起勃然大轩。他是青夏刻骨铭心的恋人,不辞而别八年,在隐痛中重又出现。

栀子与他目光对视,有不屑有嘲笑也有痛意。而杨船则苦笑不已,想到此刻心情他不能轻松。倒像只落败的公鸡,颓唐难堪。“好久不见!”他嚅嚅道,不见时年风度与勇气,岁月会剥落悔恨的事情,把人折磨得体无全肤,在感情的事上人永远错不得,不然连哭泣也不能博取同情的。怪得了谁呢,世间有多少的自作自受?不是叹一声错了就能够弥补的,杨船母亲曾在离世时拉着他的手诉说着最后的话语,他知道儿子的愧疚。

“我宁愿此生都不要再见到你,你该躲得远远的,或者是今后该青夏躲得远远的,何必再来揭开她的伤疤,撕裂的滋味不怎么好受,活活会把她再折磨脱一层皮,脆弱的神经再也承受不起。”栀子冷酷的时候会平静下来,头脑清晰,思维逻辑能力极强,凡事所想面面顾及得到。

“栀子,我无过多的解释,你明白那很无力,我要求见青夏。”杨船道。

“拜托你离开!”栀子明白,明白一切负面效应。在青夏没有回复第一张明信片的沉默下,她知晓有多少的心事浮上她的心头,那几夜未眠,青夏的忧虑像绵延江水,让人忧郁得想窒息,那是种令人可怕的无言开口。有些人的心被伤过再也无法恢复痊愈,每每记忆不经意间回忆,冰冷不期而至,冷冷的只有黑暗中枕上冰凉的眼泪,一切都是黑暗冰凉,无法再修复弥补。青夏便是这样的女子,她伤不起。

聪明的杨船当然明白栀子所担忧。可是他也在疑惑自己是否该继续消失还是要来恳求重新开始一段恋情。他依然牵挂青夏,那个影子总是梦里出现,一路笑着跑着,手中挥着青绿色长纱,长发在肩头上下翻飞,被风吹到眼帘。他真的不想再放弃,在感情的路上走了这么长时间,与各个风情的女子打过交道,何人还像青夏这般纯情?他不忍心放弃再失去她,他依然很自私。

青夏走出来,“这歌百听也不厌。”她轻轻说道,却看到栀子对面的杨船,当下惊吓得把下半句话丢到半空,眼泪也忍耐不住簌簌而落。想转身奔跑上楼,身子已经软弱得无有力气,瘫倒在地上,蜷缩在桌子旁边,伏下头抱着臂膀,抽搐不已。栀子慌忙跑去抱住她,愤怒道:“都是你,又来惹她,伤她还不够么?还回来做什么,讨人嫌的故人,快走吧!”杨船想过来抱起她,却被青夏拦住,推手把他挡在一边。青夏稍稍镇定,扶着栀子缓缓上楼,倒进被窝,蒙头大睡,她想忘记,这不是真实的,这些画面最好删除不要在脑海里出现。

筋疲力尽的劳累最容易让人入睡,也最容易把一切看淡,像参禅的智者,悟透生死。只是淡泊只是在无力的那些时候,醒来又重新要面对生命的奔波,人活着真烦恼!

杨船没有离开,无论栀子怎么驱赶,他铁定了心肠。栀子此时瞪大了眼,她又懂得多一层的意思,他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青夏美貌,也不是因为她的才情,更不是为了为她痴情,而是因为她一直的坚持未变。在他之后,她一直空白着感情,不容旁的男人前来践踏。而今,他竟然是为了想再拥有这份曾有的骄傲,想再回到她的温柔,这男人太可恶!也或许,他是真的也如青夏般感情劳累,只是各自也有不同,想回归到她这里。栀子不明白,难道感情就是这样千回百转后的错误祈求原谅还是原谅后的二人甜蜜宽容相亲相爱的动人心怀。青夏仿佛也不明白,乱糟糟的终于睡去,暂且停止了思绪。

这一睡一天一夜,再醒来时可以看得到窗外的星辰。年后的天气多是晴朗,天空像恬静的处子。栀子懒懒的守着店,送花的伙计搬来新的仙客来,屋外墙壁上的吊花也全部换了新的,清兰养在温室,整个书屋更像一个欧式小庭院的花房,有点罗曼蒂克的小姐的闺堂。茶厅里最近卖红茶较多,来客也多了起来,每日收几百元的小币,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除了杨船那件窝心事,其余还比较顺利,她完全可以应付得来。更晚一些时候韵微带孩子赶来,青夏一周未去,怕是忙碌了起来,她自觉送孩子们与她欢聚。

见栀子一人,她先帮忙照看客人,孩子乖巧的在东南一角等待。栀子索性不管,交给韵微,自己唤孩子们准备上楼。她咬韵微耳朵,只简单说青夏不舒服在床上未起,她去送点吃的给她。

栀子把饭摆在小几上,给两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当作宵夜,青夏真是饿了,爬起刷过牙之后忙着吃饭。一大两小三个馋猫才让栀子舒心笑了一下。

“他没有走,在楼下客房。对不起,我无能力赶走他,看来非要你出面才可以。”栀子道。

“你做不出来拿棍子赶人的事,虽然对憎恨的人毫不客气。”青夏微微道。

“回头再谈吧。孩子们来看你,先开心一下,烦恼的事总会自找而来的,先放开。”栀子道。

要是那年可以走进殿堂,穿着婚纱,那么如今她要有孩子也该如叮当这样大了。时间真是弄人!她叹息,无喜无嗔,无怒也无恨。恍惚中她信起了命,就像小时候算命先生说的那样,一一应验。

吃完饭陪着孩子玩耍一时,栀子就把孩子交给韵微,韵微带孩子睡下,就在杨船的客房旁边。杨船一直在房内呆坐,饿了吃三明治喝白水,门关得严严实实,第二日韵微早走,留了纸条给栀子,问青夏好,改天再来探望,所以一直不知杨船回来的事。当年是她跟栀子见证了那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