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寂寞的丝袜
哥。唐雪林毕恭毕敬的朝正在推门而入的黄思洋打招呼。
我猛咳一声，一口加冰威士忌全喷了出来。黄思洋朝我瞟过来。我被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妈的。非要在他面前这么丢脸么？
慌忙抽出纸巾掩饰。木木递过来一杯清水，轻轻拍着我的背。还关切的问着，没事吧？
葛大少这次倒没狂化，他正和唐雪林腻歪在一起。俩人的关系，似乎还蛮不错的。碰到什么活动，葛大少都会拉唐雪林来参加。
好吧。我被拖来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我一向对这类聚会嗤之以鼻。一群人凑在一起，无非是做些无聊的比较。现在过得好的，得意的说过去；现在过得差的，虚伪的谈将来。
我恰恰过的不好不坏。所以，我躲进洗手间。一边补妆，一边消化太多的诧异。
其一，聚会地点竟选择在有名的GayBar（同性恋酒吧）。这没什么稀奇的。我是个资深lesbian，对此见怪不怪。让我想不到的是，黄思洋是这家GayBar的控股股东。
其二，黄思洋竟然是唐雪林的哥哥。搞嘛。是兄弟的话好歹一个姓吧。唐雪林的背景仍是个谜。但我更想搞清楚的是，唐雪林的性向。以我敏锐的GayDar（同志感应同类的雷达），唐雪林肯定和葛大少有奸情。可葛大少，是个纯正的直男。
其三，黄思洋要郑重介绍一个迟迟未出场的嘉宾，他现任女朋友。是否该庆幸，就算黄思洋是MB的老鸨，他仍是个直男。这点认知，给了我一点零星的可怜安慰。
整理好妆容和情绪，慢吞吞的折回包厢。别人都拖家带口热热闹闹的秀甜蜜，我却孤家寡人奔赴虚与委蛇的抗战前线。本来死皮白赖的要拉林过来助阵，可那工作狂说今晚有个重要的单子要签。拉过我亲了下眼睛，说单子签成后要给我换辆车。我悻悻的。但我可不是什么等着临幸的怨妇。我狂刷了一下午的卡。Dior的新款裙装。Gerbe的新款丝袜。爱马仕的新款包包。还有最爱的豆豆鞋。站在镜子前，颇搔首弄姿了一番。可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是谁？明明衣着光鲜，妆容靓丽，为何眼角却挂着不合时宜的液体，晶晶亮的闪烁着逃不掉的寂寞？
回到包厢，那位压轴女主角还没来。还真是大牌。我继续喝我的酒。仍是习惯性的观察黄思洋，他没有一丝不耐。接到一个电话，就松了口气似的走出去。估计他那女朋友终于要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木木把我的酒换成锡兰红茶。我耸耸肩，真拿这个小妮子没办法。
葛大少，你老婆管太宽了吧。我提着葛大少衣领，和他换位置。
你想勒死我啊？葛大少痛的哇哇叫。一挨着木木，便一副可怜兮兮的哈巴狗模样。
我不管你什么背景，离葛大少远点。我抓过一个柠檬，递给唐雪林，压低声音，直视他。
怎么？莫非，你爱上我了？唐雪林接过柠檬，放在唇边，玩味的嗅了嗅。
我更加疑惑了。我所见到的唐雪林，何时何地，何种场景，脸上都挂着满不在乎的痞子相。可是，在对上黄思洋时，却是少见的尊敬，甚至带点不服气的膜拜。
包厢的门被推开。那位压轴女主角来了。黄思洋揽着她的腰，她微微靠着他的胸膛。男的俊朗挺拔，女的美艳大气。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木木，葛大少，唐雪林，同时扭头看向我，噤若寒蝉。
我却笑了。搞嘛。主角是门口那位才对吧。
恐惧像是会被传染的。那位尤物看到我，也霎时变了脸色，垂下头，一副等待宣判死刑的表情。
只有黄思洋，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潇洒姿态。
我的笑容在一片死寂里变得僵硬。
包厢里的气氛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是的。
就算我戴了美瞳，涂了睫毛，刷了眼影，我也没有看错。黄思洋的现任女友，是林。
就算我每天睡得迷迷糊糊，过的日夜颠倒，活的空虚糜烂，我也没有记错。生意上的一个伙伴。没什么交情的。林如是对我说。
我的初恋男友和我的现任女友，是男女朋友关系。呵。兜来绕去的。舞台剧上还有比我更可笑的丑角么？
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我抓起包，推开挡路的林和黄思洋，踉踉跄跄的跑出去。
我笑不下去了，只好逃。
开着车一路狂飙到山顶。我想看星星。想吹吹冷风。胸腔里翻滚沸腾，那股热流几乎要把我灼烧为灰烬。
林说，我们在一起吧。
我说，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林说，是交往。
那时我们在影院，看《盛夏光年》。影片已播到最后。背景是一片灰蒙蒙的海。色彩暗淡晦涩。康正行对余守恒说，你说好朋友之间不该有隐瞒，那好，我说，我喜欢你。
林抓起我的手指，亲吻了一下，然后握在手心，反复摩挲。在我耳边轻轻说，娃娃，我喜欢你。
当时影院里满满是爆米花的奶香味。很久之后回想起来，那种甜甜的味道烙在心底，只是点头表示接受的心情却模糊了。
我睡着了。梦中大把的爆米花变成大片的小花朵，结在大学里我们去上课必经的那棵树上。在那棵树下，林说，娃娃，不管喜悲，我都要和你一直纠缠下去。你逃不掉的。而我，冷淡的，挑剔的，带点怀疑的看着这个十足十的异类，在想能否将所有情感托付与她。
身体陡然一颤，我醒来。心脏跳得厉害。
点开音乐。点燃一支烟。听着，抽着。
夜愈深，山下灯光愈寥落。
凌晨两点，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候。
我重又点燃一支。是余守恒在醉后主动与康正行发生性关系的。其实，在康正行表白之前，余守恒就已经喜欢康正行很久很久了。
是的。在林告白之前，我就喜欢她很久很久了。
只是这点，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