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寂寞的丝袜

我过的不好吗。我甚至都不敢问自己。

在林之前，我是喜欢男生的，比如黄思洋。

黄思洋永远是那个遗世独立的男生。留着越狱式的寸头，精悍简单。皮肤是健康的黑，勤于锻炼的缘故。埋在仔裤下的腿细长而笔直。骑赛车时神采飞扬。喜欢冰红茶。笑起来时会腼腆，眼神闪躲。成绩很优秀。运动会上拿多项冠军。不和女生说话，也很少和男生打成一片。班花曾笑眯眯的跟他搭讪，他只沉着头做高考模拟卷。而我，坐在他斜后方，只保留默默观察他的权利。直到，元旦晚会上他唱Beyond的《真的爱你》，那种想要靠近他的念头才翻滚不休，无法克制。一直以为他是冷淡的，对任何人都如此。可是，沉厚的歌声里传出的对妈妈浓浓的爱，任谁都能感受的到。

我的眼光开始跟随着他，无时不刻。偶尔他妈妈会来学校。有时候，就只是送瓶冰红茶。有时候，黄思洋在球场上，一脸汗水，她拿出纸巾细细的擦拭。很温柔的女人。神情时常是谦卑懦弱的，只有在对上黄思洋青春飞扬的脸时，才会有满满的即将溢出来的爱。

那样完美的男孩子，我无法企及。我试图找到他的缺点，比如抠鼻孔，脚臭，试卷皱巴巴。可是，没有。他的指甲永远整齐干净，身上永远清爽得体，试卷永远折的平平整整。我相貌平平，成绩一般，在家里很懒惰。完全是两条平行线，可我却时常憧憬能够有交点，哪怕很短暂也好。

我习惯坐在落地窗前，想一些往事，从夕阳西下到夜幕低垂。天色由亮白渐变到灰暗，最后彻底黑下来。冷色调的过渡，是大自然挥笔绘出的水墨画。有时候会很专注。巧克力乳酪化掉，在白色瓷盘上铺出怪异的图案。

室内突然一片光亮。林回来了。她依旧是细高跟鞋和耸肩西服，强势干练，气场强大。我对她一贯的刻板装束些微厌倦。她凑过来收拾瓷盘时，我一把把她按倒，用蛮力剥掉她的套装和鞋子。地板很凉，晚风也有些凉，她身子缩起来。她这难得的可爱模样，愈发刺激了我恶搞的欲望。林以为我是要吻她，倒也没再怎么反抗。我却丢开她，蹬蹬蹬的冲上二楼，还撂下一句，敢穿衣服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

翻箱倒柜一阵，又兴冲冲的跑回去。林倒是温顺。黄色紧身打底衫，玫红色大领口蝙蝠衫，青草绿的打底裤，blingbling的银色平底鞋。我一件一件的往林身上套，她皱着眉头，但也任我摆布。给林搭配衣服的空档，我也没闲着，该摸的地方一处都没漏，色香味俱全的吃了一顿豆腐。林的肌肤让我想起她送给我的那顶狐狸毛皮帽，光滑，柔软，细腻。

这才是你该有的调子嘛！站在穿衣镜前，林的表情相当不自在。我环手抱胸，得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林的身材高挑纤细，是相当好的model。就算我混搭的风格略略怪异，就她那气质也足够弥补了。

坐在餐厅里时，林还不肯摘下遮住半边脸的大黑墨镜。

大晚上的戴墨镜，别人还以为你准备逃单呢。我双手辣椒油，和一只大虾作战。

让我公司员工看到了，我这林总哪还有一点威信啊？林一只手撑着露出的那半边脸。

我害你丢脸了？我降低你品位了？我的风格登不上台面了？干嘛啊？大虾一扔，抽出纸巾擦擦手，我假装生气，站起来就要走。果然，下一秒，手腕就被林抓住。

好啦！林摘掉墨镜，恢复以往昂首挺胸的姿态。

这才对嘛。我笑的一脸奸诈，重新坐回去，转战鲜嫩多汁的螃蟹。

现在也就只有你敢对我这样。真是拿你没办法。林无奈又宠溺的点着我的鼻尖。我伸出油乎乎的舌头，迅速舔了一下林的指腹。

林白皙的脸瞬间充血。你从哪学来这么一套勾引人的妖术？

看日本A片学来的啊。林一脸促狭。我无所谓的继续吃喝。我一向很坦白的。

只准对我一个人这么做。听到没？林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的碟子里，口气完全是命令。

我头点的如捣蒜。

林总。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好听的青年男子的声音。我抬起头。

黄总。林站起来，收起恋爱中能甜死人的表情，换上淡淡的没有温度的笑容。

你，今天很特别。那个黄总把林浑身上下扫了个遍，斟酌措辞，笑着下结论。妈的。他笑起来能迷死一票小女生。

谢谢。林从容大方，没有任何扭捏。林的气场果然不是靠名牌衣服堆出来的。

那个黄总走开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注意到我。我不晓得，该感觉庆幸，还是悲哀。

他不是我所熟悉的黄思洋。以前的黄思洋，不会主动搭讪女人。以前的黄思洋，不会笑的那么公式化。以前的黄思洋，不会一身笔挺西装。但有一点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从来不属于我。

我设想过无数个再次见面的场景。可这样，我和一个女人调情，初恋男生出现，和我的恋人打招呼，却没有看我一眼，我没想过。

太他妈的荒谬了。我不是小丑。我的生活也不是闹剧。所以，刚刚那个小插曲我直接剪掉，继续之前的和谐画面。

黄总，很帅哦，也很多金吧？我想表现的漫不经心，可再也吃不下。

生意上的一个伙伴。没什么交情的。林像是在解释。可笑。我又没吃醋。

林换了辆新车。真皮的味道让我感觉恶心。车窗降下来，夜风灌进来。我闹腾着不肯回家。林哄不住我。

我在开车。林提醒我安分点。我壁虎似的挂在她身上。

我要看星星。搞嘛。今晚根本没星星。但在林面前，似乎习惯了无理取闹。因为笃信，她会包容我满足我。这是很美的一个梦，但不确定截止日期。或许，林厌倦我时，就是梦醒时分。在此之前，我自己不愿醒来。

林改变方向，加快车速。空气逐渐变得潮湿。胳膊冻得起了鸡皮疙瘩。植物很浓密。树木也相当高大。我逐渐意识到，我们是在上山。

车停在山顶。

山顶冷。还有小虫子。林把车窗全部关住。

林揽着我，吻我的耳垂。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山下看。

山下高楼林立。只是在这深夜里，一切背景都模糊朦胧，只剩下点点万家灯火，就如仲夏之夜里星罗棋布的繁星。

总以为，只有努力仰望，才能看到星星。可现在，毫不费力的，就可以俯瞰整片星海。

我磨蹭林的颈窝，小猫讨好主人般的腻歪表情。

林，我发现，投资你这只蓝筹股，好像是零风险哦。

林俯下头，亲吻我薄薄的眼皮。

可是，后来真的如唐雪林所说，我把所有鸡蛋都装在一个篮子里，果真是，很傻很天真。我忘了，资本市场根本不存在安全的投资，只是风险还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