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医华佗
苗人凤大踏步走出包围,身后众贼人胆子吓破,却是无一人跟随。苗人凤抱了孩子,但觉那孩子气若游丝,命在俄顷,伸手按在“命门穴”上,将一股真气缓缓注入,过得片刻,那孩子呼吸之声渐趋均匀,但面上青色始终不退,无论苗人凤如何催动内力,始终在真气通过“膻中穴”时突地一跳,原路返回,着实难以索解。苗人凤心想,只怕须得延医治疗,辅以内力疗伤,方可治愈。行不多远,天色渐暗,远远看见一处人家,门头上挂着一面招幡,上面写着:华佗再世神医坊,原来是一处乡村医馆,苗人凤暗想,这乡村医馆好大的口气,竟敢自比华佗神医。但毕竟心中一喜,这真是“打狗捡到了打狗棒,瞌睡遇上了卖枕头”,天下事竟有这般巧法,当下急奔几步,上前叩门。
过了良久,有人拉开柴门,竟是一位美貌少妇。苗人凤躬身施礼,道:“这位大嫂,我家孩儿受歹人加害,受了重伤,这才慕名远道而来,恳请神医医治。”那妇人嫣然一笑,道:“大哥说笑了,乡下医舍,赚一点糊口钱,哪有什么神医?寻常伤风跌打,倒可医得。”苗人凤听她说话彬彬有礼,甚是得体,倒不似寻常百姓人家,心想说不得竟有过人医术,倒也难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便了。
那妇人对里屋喊道:“当家的,有人看病来啦!”说完又是嫣然一笑,移步进了里屋。不多时,一个病歪歪的穷书生模样汉子走了出来,对苗人凤道:“内子想必已跟你说过,在下人称‘药到病除’,十里八乡那是很有名气的,父母给我取名华佗,远见非凡,远见非凡哪!”说完之后,甚有得色,只听得屋内“嘿”的一笑,那妇人道:“今日说过第七遍啦!莫让大哥笑掉了大牙。”苗人凤亦是哑然失笑,原来此人名叫华佗,“华佗再世”竟是华佗“在”世,只不过此“华佗”非彼“华佗”而已。
那华佗伸手搭上孩子手腕,忽然“咦”的一声,面色凝重,再无半分戏谑不恭之态,仿似遇上了什么重大发现,只是凝神搭脉,偶尔松开,拿一棵枯枝在地上画个人形,指指点点,凝思出神。过得片刻,华佗松开孩子手腕,对苗人凤道:“你送个死人来看病么?可惜本神医外号叫做‘药到病除’,却不是叫做‘起死回生’,否则倒可治上一治。”苗人凤心道,能不能治病,跟你的外号有什么相干?医不好孩子,却来找借口。眼见那孩子面上青色逾来逾重,出气多,入气少,只怕熬不过今晚,自己受人重托,难道送一具死尸到南家堡么?不由得甚是彷徨无计。
只听那华佗道:“这孩子体内毒素胶缠百结,散入五脏,那是不活的了。解此奇毒,倒非难事,难就难在并非服了毒药,却是被人用掌力迫入奇经八脉,可惜呀,可惜!”苗人凤心中一凛,想不到这郎中居然懂得武功经脉,当是一位武林奇人。苗人凤道:“神医但说无妨,可惜什么?”华佗道:“可惜我夫妻均不会武功,否则以高深内力疗伤吸毒,当可一试。”说完笑眯眯地盯着苗人凤。苗人凤道:“不瞒神医,武学一道,在下倒也略窥门径。只是内力每及这孩子膻中穴,便迭遇阻滞,难得运转如意,不知是何道理。”华佗喜道:“哈哈,原来大哥是内家高手,嘿嘿,这孩子当真命大得紧。”说着开了一剂药方,却是防风、天麻、半夏等寻常药物,另有一味鹿角胶,用量甚重,不知何故。
少顷,那妇人熬了汤药出来,撬开孩子嘴巴服下,盈盈一笑,道:“大哥,烦请再施神功。”苗人凤解开那孩童衣衫,双掌与其背心相贴,不一刻,苗人凤额头烟气氤氲,面色由黄转白,终于呼出一口长气,道:“多谢神医!”那华佗却道:“真气仍未通过膻中穴,你心中定是道我医术不精,谢我之意,甚是不诚。”苗人凤被说中心事,亦不争辩。那华佗忽然打个呵欠,道:“哎呀,真是困死了!”斜倚椅子上,居然呼呼睡着了。
那妇人道声歉,径自安排苗人凤住下。苗人凤次晨醒来,见那郎中兀自在椅子上私会周公,胸前被涎水湿了老大一片。转身察看那孩童,面上青色居然退去不少,只剩一层淡淡的灰色。苗人凤暗自思量,这郎中医术倒是甚精,但行为怪诞,处处透着诡异,可得小心才是。不一会儿,那妇人端来食物,喂那孩童吃点流食,手脚干净利落,照顾极为周到。苗人凤本拟不吃,但想如此疑人,非好汉行径,倘使饭中有毒,自己必能察觉,是以干脆放开胸襟,痛痛快快吃了两个大饼。再搭看孩子脉象,甚是平稳,将一股内息缓缓注入,但觉通行无阻,不禁暗暗纳罕。
那郎中醒来,仍是开了一剂药方,要苗人凤看过了,仍是一些常用药物,只是将鹿角胶换作虎骨胶,用量仍是甚重,自有那妇人煎药、喂药,省去苗人凤不少麻烦。华佗郎中搭看脉象后,兀自摇头不止,道:“这孩子所中之毒,由左胸‘乳中’一带而入。人之一身,左阳右阴,鹿名斑龙,乃纯阳之物,故其胶入左不入右。昨日左边之毒已解,复缠连右身,故以虎骨胶易鹿角胶,左青龙,右白虎,虎骨胶入右不入左,如此用药,当建奇力,岂知仍是不如天算。”
苗人凤听华佗说得极为有理,由衷赞道:“华神医博学古今,华佗之名,确实叫得。”那华佗本是极为自恋之人,听得苗人凤夸赞,也不谦逊几句,倒是将腹中所学统统拿出来卖弄一番,将“鹿角通督脉为食草之物以通东方木生之气,虎骨生四肢为食肉之物以通西方金杀之气,为何人身左为青龙,右为白虎等等”道理大讲一番,苗人凤听他深明医理,倒是一位真正的大夫,疑惑防范之心渐去,反倒大大地由衷钦服。
如此耽得两日,华佗每日除开药之外便是与苗人凤纵论经络俞穴和脉象五行,那妇人仍是笑面如花,忙里忙外;一日之中,来看病者总有十数人,均是药到病除,从无差池;苗人凤每日为那不知名姓的孩子耗费内力,虽然内力大减,好在那孩子终于能够自己吃饭,一条小命总算捡了回来;一开始,苗人凤吃下食物,总要以内力逼住,消化一点儿,确实无中毒异象才慢慢消化,后来眼见得夫妻二人一个“十足医痴”,一个“笑脸淳朴”,不由得暗自惭愧。到第三日上,苗人凤挂念女儿,起行告辞。打听了南家堡方向,那华佗倒也知晓,对堡主南天风十分钦仰,赞誉有加。华佗拿出一个瓷瓶,道:“此去南家堡须得三日路程,瓶中共三粒药丸,每日子时让孩子服下,大哥再以内力疗伤一个时辰,当可尽除体内余毒。”苗人凤谢了,留下一锭银子作为酬金,径往南家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