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同一片叶子
我不信仰迷信,但我相信轮回,谁是谁前世的一滴泪,谁又是谁来生的美,都是注定的。
海子惜别了雪儿回到寝室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富和杨洋早已睡得像两头死猪,只有方强还仰在床头上看着书。
方强见海子回来了有些惊讶;“海子!怎么半夜回来了,老妈咋样了?”
海子默然不语,把背包摔到床尾,从桌子上的半包玉溪里取出一颗点上,他开始有点适应了香烟的味道。方强见状也不敢追问,只是疑惑的盯着他看。
海子吞吐着烟雾目光呆滞的望着天棚:“肝癌晚期,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什么?确诊了吗?”方强激灵打了个冷战。
“嗯,我把片子带来了,明天准备去盛京医院再看看。”
正说着看楼的“灭绝师太”已发出熄灯的号令,海子也有些困倦,关了灯,衣服也没脱埋头便睡。第二天一大早,大富和杨洋就从方强口中得知海子妈的病情,等海子醒来便是一顿安慰,方强打来了饭菜,海子哪吃的下,敷衍了几口便给雪儿打了电话,约好在楼下见面,好一起去盛京医院。
雪儿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衣服,让人看了神清气爽,她知道这是海子喜欢的颜色。她递给他两块沙琪玛,他一边走着一边吃着,等上了公交车,雪儿一再给他讲述这些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来让他开心。
沈阳的街道依然拥挤,就像阳光下的光束里乱窜的尘埃,让人的视觉不敢呼吸。公交车无奈的爬行着,盛京医院在和平区三好街,他们下了车还没等近前高耸气魄的医院大楼便展现眼前,看起来有足二十几层,宽敞干净的门前广场整齐的停放着许多车辆,一个造型别致的喷水池里水柱喷出老高,给人带来一丝清凉。他们走进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进人影,海子心想可比敦化市医院的环境好上一百倍。他们无暇观望直接赶往二楼,在眼科室找到了雪儿妈妈的那位朋友——李阿姨。只见李阿姨身穿白色大褂,,四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匀称且端庄。
雪儿赶紧近前:“李阿姨,这是我朋友汪海。”
“李阿姨好!”海子礼貌的打招呼。
李阿姨看了看海子,随和的笑了笑:“哦……好!挺实诚的小伙子。”说着转头又对雪儿说:“小丫头,越来越漂亮了啊!”
“您可别夸我了,等我到了您这个年纪要是还能像您一样风韵尤存那才叫幸运呢!”雪儿有些羞怯的说。
“呵呵!你啊,小嘴儿就是甜。”李阿姨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笑着说;“小公主有什么事儿找我啊?”
“是这么回事……”雪儿赶紧进入正题,把情况细说了一遍。
李阿姨听完看了看海子很是同情地说:“是这么回事啊,你们跟我来。”
他们跟着李阿姨来到三楼一个阳面的专家室,只见一位头发白得像银丝一般的老太太端坐在办公桌前专注的写着什么,看上去精神矍铄,神情淡定。
李阿姨走进去说:“兰教授,忙着呢?”
兰教授见是李阿姨忙笑着说:“哦!李医生,有事吗?”兰教授口齿清晰且亲切。
李阿姨说明了来意,兰教授打量了一番站在一旁的雪儿和海子很是和蔼地说:“孩子,把你妈妈的片子给我看看。”
海子这才从背包里取出妈妈的片子递过去,有些拘谨的说:“兰奶奶,麻烦您了。”
只见兰教授神情专注的在透过来的阳光下仔细看着片子,一言不发,海子的心都快跳了出来,手心里也攥出了汗水。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兰教授默默地说:“已经扩散了,情况很不乐观啊,就算化疗也无力回天了。”
生命往往就是这样脆弱,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还是即将死去的,既然我们只是人,只是万物中的一种,那我们就必须接受轮回,世界上没有神仙,就算是有,那也是几亿年前的事。
海子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他们从盛京医院回来后,就呆呆的坐在校园枫林里的长椅上,他想去吹海风,可是沈阳没有海,他想哭,可是却哭不出来,雪儿默默的倚在他的身边,左手的手指交叉在他右手的手指缝间,她认为只有这样对他才是最好的安慰。
“雪儿,我必须休学,回家照顾妈妈。”海子毫无表情地说。
“嗯,我等着你回来,就在这儿,好吗?”她把头贴在他的胸口:“你的心跳告诉我,你会回来的,我们是分不开的同一片叶子的两个面,失去了谁生命都将是无形的,对吗?”
“对,我们是分不开的同一片叶子的两个面,失去了谁生命都将是无形的。”海子吻着她的发丝,心里漾起一丝暖意。
下午三点,海子去学校依照程序办理了休学手续,按照规定,学校准许他休学一年,到了晚上晓涛给了他两张电影票,电影的名字叫《美人草》,海子这还是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而且还是和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电影很好看也很感人,他们一直到很晚才依依不舍的各自回到宿舍。
第二天,他买了下午两点多的火车票,还是第一次回家时的那趟车,临行前同寝室的大富他们还给他凑了五百块钱,他很是感激。她去送他,离别的站台总是个伤感的地方,他拥她在怀里,泪珠滚过唇边,滚过难舍的无言,从此,比天涯还远、比海角还长的便是思念,最终火车的一声长鸣还是无情的揪痛着两颗心四行泪。
火车飞快的奔驰着,等过了四平,车厢里人头稀落,由于近日来的奔波,海子不免有些困倦,便找了个空位躺下,闭目养神。自从办完了休学手续,他的心也踏实了许多,可以毫无顾虑的回家照顾妈妈了,可唯一让他难以割舍的就是雪儿。天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不觉已经漆黑,伴着车厢有节奏的晃动,他竟沉沉睡去。
春天是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原野上百花齐放,阳光明媚,海子惬意的牵着雪儿的手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漫着步,蝶儿在围绕着他们翩翩起舞,绚丽的原野上不时回荡着他们开心的笑声。近前一条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只见雪儿小心的踩在一块青石上,撩起白色的裙摆,弯下腰肢从汩汩的水波中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随手又在溪水里晃了晃。
“快来呀!海子,你瞧!”雪儿兴奋地叫道。
海子连忙近前挽住她的手臂:“当心!别把鞋子弄湿了。”
雪儿把那块鹅卵石像珍宝似的呈现在海子面前:“看!这上面的图案多像是一枚秋天的枫叶啊?”
海子定睛观瞧,只见这块鹅卵石却是奇特,整块呈乳白色,被水浸过后甚是晶莹剔透,更奇妙的是上面还清晰地镶嵌着一个枫叶形状的图案,颜色透红,一条条黄色的线条从叶片的根部向四周延伸,活像一道道叶脉,海子看了异常欣喜:“呵呵!大自然真是巧夺天工啊——激流顽石圆如玉,一枚红叶漾秋霜。”
雪儿见海子作出了前两句诗,歪着头沉思片刻立即对出了后两句:“两面同心上弦曲,荡入尘世惹芬芳。”对完了诗他们便背对着背静坐在岸边的百花从中,雪儿神情恬静:“海子,还记得那句话吗?”
“记得,我们是分不开的同一片叶子的两个面,失去了谁生命都将是无形的……雪儿,我们今生的相遇是前世的修为,就让我们永生永世都不分开,就算来世也要一起荡入尘世惹芬芳,好吗?”
“嗯!”雪儿轻轻点着头,笑容幸福得就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儿。
“喂……喂!这位旅客,醒一醒。”海子正陶醉在那甜蜜的梦境之中,突然感觉有人轻拍他的肩头,他猛然间睁开睡眼,恍惚中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乘务员正站在他的面前,笑容可掬的说:“您好,请您出示一下车票。”
“哦!现在到哪了?”海子一边揉着睡眼一边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梦。
“过蛟河了,您去哪啊?”
海子忙从衣兜里拿出车票递给乘务员:“我去敦化。”
乘务员瞄了一眼车票笑着说:“下一站就是了,精神精神吧。”说完走到前面的座位旁继续着自己的职责。
海子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刚才的睡意未消,满脑子还不断闪现着雪儿甜美的模样,呵呵!有时候回味也是一种满足和幸福啊!
火车晚点十五分钟,一直到凌晨两点三十分才缓缓驶进敦化车站,他迎着朦胧的月色走下站台,顿时一股清凉的夜风微微浮面,他蹲下身把鞋带略微紧了紧,快步走出站台向家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身上已渗出汗来,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心想:“要是人类能像鸟儿一样拥有一双翅膀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