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陌生的与熟悉的
海子简直不敢相信,最不好的预感竟然如此之灵验,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呵呵,不会那么巧吧?不会的,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医生,我妈的病严重吗?”海子自欺欺人的又一次问道。
医生目光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指着面前的椅子说:“孩子,坐!”
海子依旧傻傻的站着:“医生,我妈的病没事吧!”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些胆怯,目光焦灼。
医生不忍再看他的样子,垂下头沉思了片刻用一种深沉的声音说:“看得出来你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唉……可事实是改变不了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进行化疗,或许还能延长一些时间,可医药费是昂贵的。”
海子呆呆的瞪大眼睛,脑子里一片轰鸣,如泥雕木塑一般一言不发,他不再怀疑也不敢相信,在两者之间麻木的宛如一团含满雨水的乌云重重的压在头顶,稍有不慎就会立刻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我妈……还有……多长时间。”他终于缓过神来,声音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
“保守的说四到六个月。”医生很认真的回答:“先把药开了吧,每天按照说明书服用,至于化疗……是我们医院出于对患者负责的宗旨征求你们自己的意见,考虑好了直接来找我。记住!不要把结果告诉病人。”
海子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灰白的,疼痛、恐惧、绝望……在词典里所有可恶的词语都一股脑的卑鄙的勾结在一起,毫不留情的吞噬起他的灵魂。他梦寐般的走出医生办公室,楼道里过往的人们都诡异似的从身边穿过,吵杂的声音咒语般充斥着耳膜。不知怎么的,他竟鬼使神差的走进了卫生间,在这窄窄的空间里空无一人,他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翻涌,顿时就像一只折了翅的小鸟儿蹲在墙角里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悲凄,机械般耸动的臂膀在那阴暗的角落里竟是那么的幼小与无助。
天气越发阴沉,海子止住了悲痛,突然想起妈妈和二胖儿还在外面等着,便只好擦干泪眼,整理好心情,开了药走出了医院。
二胖儿正和老妈在大门外早已备好了驴车,见海子出来,二胖儿上前道:“怎么才出来啊?天快下雨了。”
海子极力把笑容伪装得自然一点儿:“呃……我去开药了,开药的人真是太多了,挤了我一身汗,医生说一定要按时吃药。”
海子上了车依然坐在老妈身边,二胖儿鞭子一扬,只见驴儿打了个响鼻儿,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刚出市区,天空就飘起了蒙蒙细雨,雨丝如牛毛,海子脱下外衣撑在妈妈和自己的头顶,二胖儿也带起了早挂在车辕上的草帽。
“妈,你饿吗?回家我还给你炖鱼,还有小舅儿送来的酸菜馅饺子呢。”
“妈不饿,年纪大了也吃不了几口,二胖儿!浇湿了吧,别着凉啊?”
“没事,我火力壮着呢!”二胖儿嘴里不停的哼着小调:“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
“这不海子吗?啥时回来的?也不到家坐坐。”只见宝财叔开着四轮子拖拉机从后面赶过来大声地打着招呼。
海子从撑着的外衣里探出头来说:“宝财叔啊,回来两天了,带老妈去医院看病来着,婶子还好吗?”
宝财叔带着憨厚的笑容说:“好着呢,大嫂子咋样了?”
海子妈接过话:“没啥大事,下雨开车慢点,有空到家啊!”
“呵呵!好,那我先过去了。”说着开着拖拉机“突突”的从身边穿了过去。
细雨蒙蒙,远处的山脉被罩上了一层水雾,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眼前的山村里升起了道道炊烟像是一种浮生的昭示。
到了家海子把妈妈和自己的外衣换下,晾晒在屋里的衣杆上。妈妈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连绵细雨自言自语道:“春雨贵如油啊,又该种地了。”
海子生了火,把昨天剩下的鱼炖了一大碗,还有小舅儿拿来的酸菜馅饺子一起端了上来,吃过晚饭,等喂完了鸡、驴和狗天色已昏黑。宝财婶儿和赵大妈来家里串门一直聊到九点多才走,海子才按着说明书给妈妈吃了药,看妈妈很疲倦的样子,便照顾妈妈睡下了。
这一夜海子辗转反侧,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一直到天空渐渐发亮他才迷糊了一会儿,等一觉醒来,窗外的雨停了,妈妈的肚子又有些疼,海子知道这只是开始,日后会越来越严重的,这样下去身边没个人照顾是不行的。
“妈,又疼上了?”
“有点儿,一会儿就过去了,一阵一阵的。”妈妈面无血色有气无力地说。
海子想了想说:“妈,我打算今天回学校一趟,再多请几天假,等你好了我再回去上学。”
妈妈皱着眉头说:“唉……儿子,你回去上学吧,咱家出你一个大学生是祖宗积的德,可耽误不得。”
“你身体这样没人照顾哪行,等你好了我再回去不耽误的。”海子凑到妈妈身边轻轻地给她揉着肚子。
妈妈的眼睛有些湿润,无奈的摇了摇头:“儿啊,都是妈连累了你啊!”
“妈!你咋这么说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没有你哪有我啊,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啊。”海子颤抖着声音说。
海子主意已定,妈妈也只好答应,等收拾好了东西,和二胖儿一家道了别,然后让小舅儿骑着摩托车把他送到了车站,赶了上午十点钟的火车向沈阳奔去。
到了沈阳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不知怎么的他竟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如此陌生,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街道、陌生的空气。他无心观望,除了妈妈心里唯一的牵挂就是雪儿,在火车上他已给雪儿发了短信,他要第一时间看到她。
当海子进入学校的大门,就直接向枫林走去,此时,枫叶已抽出新芽,幽静的石子路在月光下延伸着烂漫,雪儿正坐在长椅上已经等了许久,见海子风尘仆仆的走来,忙急切地奔上前,一头扎进了海子的怀里。
“海子!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雪儿不住的捶打着他的前胸,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雪儿,我好想你,你还好吗?”他埋在她的发香里眼睛开始湿润。
“我也是,做梦都想。”雪儿仰起脸庞,忽闪的眸子里溢满温情。
海子轻轻撩起她的长发,轻轻触摸着雪儿白皙的面颊,她不觉鼻翼翕动,两股清泉从眼瞳里淌至腮边,海子一阵心酸,默默为她抹去泪痕,她慢慢的闭上了双眼,他只觉得她的呼吸是如此的轻柔,散着她特有的诱人的体香牵动着他的每一次心跳,此刻他无法再抑制内心的狂热,不由自主的把脸凑近她朱红的唇边,她轻轻踮起脚尖,一丝温存便化作甜蜜就像一道电流激起了他们的每一根神经,他紧紧地环抱着她的腰肢,急促的喘息着,她坚挺的胸脯也在随着一起一伏,他贪婪的吮吸着她的唇,两条舌头柔软的搅动着,他们完全陶醉在这样一个枫林的夜色里,宛若两朵漂浮的云,感觉世界都在旋转,大地都在升腾。
激吻过后,雪儿潮红的面颊越发显得妩媚,她纤细的手指轻抚着他的脸:“海子,你都瘦了。”当他再次把她拥在怀中,眼泪簌簌地落下,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雪儿见状惊慌地又问:“怎么了,阿姨情况怎么样了……海子,你说话呀!出什么事了?”
“妈妈她……她……肝癌晚期,医生说不到半年的时间了。”海子强忍住哭泣凄婉的说。
“什么?”雪儿惊讶的睁大眼睛。
“是真的。”海子缓了缓神情:“我们市医院确诊的,我把片子都带来了,想明天去盛京医院再好好看看,要是真的话,我……我打算休学,妈妈不能没人照顾啊!”
“休学?”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呆了,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们坐在长椅上,她紧挽住他的手臂,生怕一撒手就会消失似的:“海子,那明天我陪你去吧,我妈妈的一位朋友就在盛京医院,看她能不能帮帮忙。”
“嗯!”他无奈的点了点头:“雪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爱你的,只爱你,一辈子!”
“我也爱你,永远都爱。”她深情脉脉的靠在他的肩头:“海子,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吗?不管将来会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
海子欣慰的又吻了吻雪儿的额头,此时,夜风暖暖,捎来天国的温馨,枫叶的嫩芽在悄悄地生长,校园里一片静籁,这一切恍若梦里,竟然如此熟悉,熟悉的月光、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