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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噩耗

《在天堂里等我》 都市小说 2011-11-24 13:0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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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开始发亮,院子里的几只母鸡就“咯咯嗒!”的叫个不停。天气有些阴,玻璃窗的里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让屋子里显得更加阴郁。

妈妈满心欢喜的端着小半盆的鸡蛋走了进来:“这几只老母鸡啊,可救了命喽!”说着慢慢蹲在碗橱前打开门子,把鸡蛋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放进里面的一个竹篮子里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又够数了,哪天又该去赶集了,今儿个几儿了……”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日子。

海子熬了点粥,又炒了一大盘的土豆丝和妈妈吃完了饭,他便坐到妈妈身边:“妈,昨晚又没睡好吧?”

“一直这样,上年纪了觉就轻,别担心,妈没事。”妈妈抚摸着儿子的脸:“瞧你回来这两天都瘦了一圈儿了。”

“妈,一会儿二胖儿来接咱们去医院,咱得带点儿钱啊?”

“哦,妈知道,身上带着呢。”妈妈下意识的摸了摸裤兜儿。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狗“旺旺”叫个不停,海子隔着窗向外张望:“呀!是小舅爷!”说起这个小舅爷也是和海子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比海子只大一岁半,由于他爸是海子妈的一个什么拐弯抹角的舅舅,所以从辈分上海子应该管他叫小舅儿,但平时他们之间只是以兄弟相称,如今这个小舅儿已长成一个四方大脸黑魁魁的汉子。

海子赶紧迎了出去,见了面便亲热的拥抱在一起,小舅儿豪爽的笑着拍了拍海子的后背说道:“俺说昨天从镇上回来在河边看到的咋那像你呢,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儿。”

海子连忙解释道“哦,我赶晚车回来的,昨天和二胖儿给老妈打了点儿鱼吃,也没腾出时间来,快进屋?”

走到屋里小舅儿看见仰卧在炕上的海子妈关切的问:“老太太咋样了?俺妈叫给你拿点饺子来,酸菜馅儿的,老香了!呵呵……”说着把手里拎着的一个鼓囔囔的塑料方便袋放在了碗橱顶上。

“唉,我这个老婆子还死不了,让你妈费心了,快做!”老太太有些吃力的坐起身子示意他坐上来:“这不!今儿非要带俺去医院,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只见小舅儿翻了翻眼皮,瞪着一双鼓鼓的眼珠子,俨然一副长者的派头:“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没病的,要都像你那想法医院不都得黄了,呵呵!”

“一会儿二胖儿就来,赶车送我们去。”海子对小舅儿说。

小舅儿大声说道:“赶车多慢啊!一会儿俺骑摩托送你们去。”

“不用了,俺这身子骨坐摩托车还不得零碎了,再说和人家二胖儿都说好了。”海子妈半开玩笑似的说。

正在这时只听二胖儿在外面赶车的声音,在大门前停了下来,:“海子!收拾好了吗?得趁早啊!”

海子迎到屋门口冲二胖儿说:“先进来吧,马上就好,小舅儿来了。”

“是吗?呵呵!”二胖儿快步走进屋对小舅儿当胸就是一拳:“你小子这两天跑哪去了?连影都看不着?”

小舅儿憨笑着说:“呵呵……俺这两天竟跑镇上了,和镇上的专家学习学习养蚕的技术。”

“就你还想养蚕啊?笨的和俺似的,连猪都不拱,呵呵!”二胖儿开玩笑着说。

小舅儿歪着脑袋不服气的说:“得得得!不跟你贫了,老太太你得多带点钱啊,医院那鬼地方可比阎王殿还邪乎啊,小鬼手一抬,没钱别进来!”

老太太一听脸上立刻现出惊讶:“啥?有那邪乎?俺带了一百多元呢,还不够吗?”

“你可得了吧,还不够开两盒药呢,怎么的也得五百六百的。”小舅儿瞪大眼睛提高了嗓门。

海子妈一听越发有些惶恐:“得那么多啊,那俺得卖多少鸡蛋啊!海子,咱还是别去了,妈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

“妈!咱不是说好了吗,病看好了比什么都强,你就听我的吧,再多拿点?”海子坚决地说。

妈妈没有办法,只好慢腾腾的走下地打开柜子从最底下极不情愿的又拿出了三百块钱,再加上自己身上的一百多都给了海子:“儿子,家里就剩这些现钱儿了,揣你身上吧,唉……这不败家吗?”

“你这老太太,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苦了大半辈子图个啥?”小舅儿转过头又对海子说:“海子,需要钱就吱声,咱们怎么地也是一家人。”

海子谢过了小舅儿,把钱揣到外衣的里怀兜,又给妈妈换了件体面一点的衣服,收拾已毕海子搀着妈妈走到大门口,把门上了锁,回过身把妈妈又扶上了驴车,坐在二胖儿早就准备好的棉垫子上,海子紧靠在妈妈旁边小心的照看着妈妈。

“驾!哦哦……哦!汪婶坐好了啊!驾……”二胖儿甩着鞭子熟练的赶着驴车。

小舅儿在后面喊:“你慢点赶,别毛楞的!”

荒眼巴巴的隔着铁门的门缝望着主人渐渐走远,没有叫一声。

太阳好像还没睡醒,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不愿出来,远处连绵的山脉,就像一段段往事屹立着永恒。有人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而一切却渗透着时间,记忆是抹不去的。海子坐在驴车上不断追忆着从前,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宁静得宛若草叶上的露珠儿,晶莹剔透,让人怀念。

二胖儿把鞭子甩得“啪啪”的,直在山谷里回荡,驴儿撒欢似的奔跑着,脖颈下栓挂的铜铃铛“叮零当啷”的有节奏的响着,有点起风了,空荡的大地上,不时的扬起一层层的尘土,海子紧紧搂住妈妈的身子,尽量减少随着驴车的颠簸而晃动的幅度。

“妈,你冷吗?”海子把棉垫子拽上来点儿盖住妈妈的腿,又把头上的围巾给她系了系。

妈妈眯缝着被尘土封迷的双眼,右手紧紧地捂着腹部:“不冷,咋还起风了?”

“二胖儿你慢点赶,老妈肚子疼,怕颠。”海子对前面赶车的二胖大声说。

二胖儿往回扥了扥缰绳:“吁!吁……”驴儿的步子顿时慢了许多,他回过头看了看海子娘俩说:“婶儿,肚子又不舒服了?那俺慢点赶。”

“没事,唉……这条路怎么就没人修呢?”

半个小时以后,终于进入了市区,驴车平稳的在板油路上行进着,二胖儿喘了口气回头问海子:“咱是去市医院还是中医院?”

海子二话没说:“市医院。”

“有阵子没进城了,城里就是好啊!”海子妈看着城里的亮丽与繁华不禁惊羡不已。

二胖儿应了声挥着鞭子向左拐去,敦化市医院在敖东北大街市政府附近,到了那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海子和二胖儿小心的把老太太从车上伏下来,二胖儿说:“你们等我一会儿,俺去把车找个背静地儿,这是市区,咱这车太影响市容了,呵呵!”

二胖儿把驴车栓在不远处的一个不显眼的墙角,又给它添了把草料,就急忙走了回来,和海子一起搀着老太太走进市医院大院。抬眼望去市医院大楼一共七层,直角形的建造使其更加雄伟,一面向南,一面向东,白色的墙体上镶嵌的一排排明亮的塑钢窗有的还遮挡着洁白的窗帘,正门就在南面的拐角处,进进出出来看病的人们络绎不绝,宽敞干净的广场两边依次停放着许多豪华的车辆。

刚走进医院大厅,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的气味冲刺着鼻孔,让人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没病的人都会感觉到好像走进了生命轮回的十字路口。“怪不得医院的标志是一个红色的‘十’字呢。”海子在心里不自觉的默默的想着。

各个窗口都排满了人,人声吵杂,因为从没来过医院海子顿感有些茫然,他四下巡视了一圈儿,只见一个窗口上写着“挂号”的字样,一排人无奈且紧张的在窗前守候着。海子把妈妈安排到靠窗的一排椅子上坐下,又吩咐二胖儿照顾好妈妈,便径直向挂号处走去。

海子挂了专家号,按照医生的指示搀着妈妈来到电梯前。电梯门一打开,把妈妈吓了一跳:“哎呦!墙里咋还冒出一群人啊?这是什么怪东西?”

“妈,这是电梯,能把我们送上楼。”海子跟妈妈解释,二胖儿也在一旁大笑。

走进电梯,海子按了三楼,妈妈晃了一下身子又惊叫道:“这铁箱子怎么动了,不会卡住吧?”搞得满电梯里的人们都暗暗好笑。

好不容易找到专家办公室,见里面有人看病,娘仨只好在一旁默默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一对年轻的夫妇站起身来与医生道了谢向外走了出去。

“你们谁看病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看了看旁边的娘仨用一种老年男人磁性的声音问道。

海子连忙把妈妈搀过去坐在医生面前的椅子上说:“哦!是我妈妈,这是挂号单和病志。”

医生看了看便放在桌子的旁边,抬眼望着妈妈:“老姐姐,哪不舒服啊?”

“俺这疼,有些日子了,有时候夜里疼的睡不着觉。”海子妈按了按右侧的腹部说。

“来,老姐姐,躺这儿来。”医生站起身指着墙边的一张单人床说道。

海子妈拘谨的躺了上去,医生告诉她撩起衣服后很轻柔的按了按疼痛的位置:“是这吗?”

“嗯,对!就这儿,唉!有时候疼的吃止疼片都不管用,村里的大夫说是胆囊炎。”海子妈和医生解释道。

医生又问了一些情况,最后坐回到座位上去,思索了一会儿,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位年轻人:“你们是她的儿子吧?这样,我开个单子,到二楼先拍个片子,然后把片子拿回来我再看看。”说着拿起笔一眨眼的功夫就开好了单子递给海子:“先到一楼缴费。”

这时海子妈早从床上下来,一听要拍片子慌忙说道:“啥?还要拍片子啊?那得多少钱啊?”

“呵呵,先去划价,大概一百多吧。”只听医生笑了笑说:“老姐姐,这是科学,看病不能心疼钱啊!”

“哦!”妈妈一听医生这么说也不好说别的,只是有些疑虑的看着两个孩子。

“妈,你就在这等着,我去缴费,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嘱咐好二胖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海子回来了,和二胖儿领着妈妈又来到二楼拍了片子,妈妈一走出来就对两个孩子说:“可把俺吓坏了,那什么东西啊,在肚子上晃啊晃的,让俺这汗毛都竖起来了,哎呦……花钱找罪受。”

片子拿回来了递到医生面前,只见医生带上老花眼镜,手里拿着片子在阳光下“咔嚓!咔嚓!”抖了两下,便目光犀利的盯着上面仔细地看。

医生眉头紧锁,整个办公室里静得就像高原上缩紧的阳光,燥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夫,俺得的是啥病啊?”老太太颤抖着声音问。

医生挤了挤笑容说:“呵呵,没什么大碍,胆囊炎,这样吧,先住院输几天液,再观察观察情况,应该很快就恢复的。”

“啥?住院?俺没大事住啥院啊!”海子妈急得瞪大眼睛说。

海子和二胖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医生看了看他们说:“想治病就得用药,不住院怎么输液啊?是不是?”

“可是……”海子迟疑不决:“可是我们没带那么多钱啊?”

“哦,是这样啊,那我先给你们开点口服的药先吃着,明天再来办住院吧,记住!千万不能耽误了,耽误了可就不好说了?”

海子刚接过药单,妈妈就对医生笑呵呵的说:“对!对!大夫说的对,那俺就先回去,明天再来,谢谢您了!”说完便急匆匆的拉着海子和二胖儿像躲避瘟疫似的逃出了医院。

刚走到门口,海子忽然对二胖儿和妈妈说:”哎呀!片子和病志忘在医生那了,我得赶紧娶回来,二胖儿,你在这和老妈等着我啊,我一会儿就下来。”

海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到医生办公室:“医生,我妈的片子忘拿了!”

只见医生凝住笑容淡淡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片子在这儿。”说着把片子从桌子上推到海子面前。

海子导了几口气,不安的问:“医生,我妈的病……严重吗?”

医生抬头看着海子忐忑急切的眼神,很认真地说道:“肝癌晚期,已经扩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