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家

小土庙不像村子里的屋舍越来越破，越来越旧，反而变得更加的清净了。自从小土庙被整修过后，满墙的黄泥巴被冲洗干净，地面上也变得平整干净，大伙儿都不再把牛儿羊儿捆在老樟树下，反而在樟树下用木头做了几个凳椅，闲空的时候有人在树荫下乘凉。小土庙里面虽然没有什么菩萨佛像之类的东西，但也渐渐有人在里面点些香火，跟着就热闹了起来。逢年过节，也就有人在里面拜拜什么的，反而成了村子里的一种祭仪。

王小力的变化让他们有些惊讶，仅仅两个月就能王小力判若两人了。以前一直比王梓烟矮上半个头的王小力，现在反而比她高出半个头了。王小力以前白皙的皮肤让女生们都挺难为情的，现在居然跟身边的老樟树同一个肤色。王小力告诉了他们，他这两个月一直在煤矿上工作。其实，看他头发上残留的煤土，和指甲里参杂的黑煤，他们都已经猜到了。王梓烟坐在那里想对王小力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可能面对王小力从小男孩变成黑伙子有点不知所措。何水和王梓烟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李因溪一下子就察觉出来了。李因溪隔了两个月没有见过何水，从小到大的同桌，却总跟何水说不上话。他们总谈论着昔城的学校，昔城的街道，昔城的小吃。王小力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仿佛自己也去过了昔城，觉得那里真的好漂亮。

当李因溪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她家同意她转学去昔城上学，王小力突然觉得很落寞。如今只剩下王小力一个人，在小镇的煤矿上燃烧青春年华，他也想去外面看看，却是没有机会。李因溪家里这两年富裕了很多，她中考成绩只是一般般，但她家里托人花钱也可以去昔城上学了。其实，李因溪不是一个特别爱学习的女孩，是个有点贪玩倔强的姑娘。以前学习都是一塌糊涂，还是同桌何水帮助她，她的学习成绩慢慢提高了。这次她去昔城，其实是奔着何水去的。

王梓烟在村子里呆了三天就回昔城去了，何水和李因溪也去报名开学了。王小力还是在矿井里工作着，这三天也就是见过王梓烟几次，没有说太多的话，有时两个人还有点尴尬。王梓烟回昔城那天，王小力也没有去送。那天是月底，王小力正好休息一天，但还是没有去送他们上学，而是在后山的木棉树下待了很久。王小力坐在后山的空地上，仿佛王梓烟也坐在自己的身边，焖黑的脸上绽放着花一样的微笑。王小力眼睛盯着的远方，王梓烟他们已经上车了，离开了村子去了昔城。王小力不知道王梓烟这次去昔城什么时候能回来，王梓烟没有告诉他，他也从来没有问。

王小力的母亲身子已经好了差不多了，但是父亲已经不让她再来回矿上跑了。王小力的母亲就在家照顾孩子，料理菜园子，并且买了一群小鸡崽放在院子里养。王小力和父亲从矿上下班回家，他听见院子里小鸡崽的叫声，看着一群小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仿佛日子回到了从前。王小力一大早就坐在鸡舍旁边，开心地喂着小鸡崽，然后在院子里看着小鸡们长大，等着它们下蛋。平日里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也会对着小鸡崽们说，有时边喂谷米边叮嘱小鸡们“赶紧吃，然后给我下蛋，我就可以每天给梓烟鸡蛋吃”，小鸡们仿佛能听懂他的话，争着抢着吃谷子。后来，小鸡们在王小力的悉心照顾下，一个个都长的肥肥的，本来再过几个月就差不多可以下蛋了。正好王小力的母亲又怀孕了，父亲就杀掉了好几只给母亲补身子。还剩下两只本来是留给下蛋用的，但却被村子的恶狗咬死了。王小力知道后，大哭了起来，哭得比谁都伤心。旁边路过的人都说，这孩子真是的，不就是两只鸡死了吗，至于哭得这么惨绝人寰吗。王小力的母亲劝了好久，最后答应再买些新的鸡崽，王小力才没有哭了，但是母亲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之后没有时间就再也没买过鸡崽了。

王小力把那咬死的两只鸡埋在了后山，也把他最后的希望也埋葬了起来。王小力不能给王梓烟每天送鸡蛋了，他坐在后山的场地上，想着就难过了起来。王小力清楚地记得，他就是坐在这儿，答应旁边的王梓烟每天送鸡蛋给她吃的。那次，王小力在后山坐了整整一天，埋在后面的母鸡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也无法挣脱开厚重的泥土，给他下蛋，成全那颗年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