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担

那天中午，王小力和他父亲刚吃完饭就下井挖煤，外面的太阳还是那么毒辣，像个泼妇一样似的高高地悬挂在空中。王小力的右眼一个劲地跳个不停，他觉得不舒服，就放下手中的铁铲，在身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揉了两下眼睛。王小力想了一下，眼皮跳，左眼福，右眼灾，但没有管太多，继续干活。这年夏天，煤矿上的生意很好，王小力和父亲都不得不也忙活了起来。就连王小力的母亲有时也忙到忘记回家给孩子们做饭，然后放下手中的活匆匆赶回家去。在这么灼热的空气中，顶着个烈日在家和煤矿上来回走，可真是受活罪。

王小力坐着休息会，正喝着自己用塑料瓶带来的水，就看见有人隔着老远叫唤着“小力”“小力”。煤矿工人告诉王小力他母亲出事了，赶紧回家看看。王小力听了母亲出事了，心都快跳出来了。呛了一口水，就连忙往家里跑。王小力第一次觉得，村子和煤矿的距离是如此之远，王小力在酷日下跑了几十分钟，汗水淋漓地跑到了家里。进了院子，王小力就看见满脸煤渣的父亲正忙着照顾母亲。村里的郎中看过，母亲是中暑了，加上身子劳累过度，导致晕厥。要细心调养身子，过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复元的。

王小力的母亲每天来回在家和矿上跑，是人都会受不了的，何况是身子本来就不是很好的母亲。王小力的母亲接连生下王小敏和王小生后，身子没有好好补回来就操劳着。整天早出晚归，而且中午还要回来照顾孩子，就算是个好身子也会憋出病来。王小力的父亲用湿毛巾裹在她的额头上，那消瘦干瘪的脸跟王小力的父亲是出奇得像，王小力看着这些年母亲也明显变老的脸，心里不由地酸着。王小力走进屋，看着弟弟妹妹在一旁伤心难过的样子，让人看着还以为母亲快不行了一样。王小力打水替母亲擦手，突然意识到，以前母亲总是用肥厚的大手将他抱在怀里，而现在王小力正用手轻轻地擦拭去母亲干瘦似柴的手背。他看着父亲在旁边照料着母亲，王小力就下厨弄饭了，打开柜子下面的抽屉找些鸡蛋给母亲补补身子。

王小力拿起柜子里仅剩的两个鸡蛋，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王梓烟。王梓烟离开村子去昔城就快两个月了，当时走的时候，后山的木棉树才开了几朵红花，现在却是染了一树的红色，唯一不变的就是天气还是那么炎热，让人不愿张口多说一句话。王小力记得王梓烟离开的前一天，她对他说过开学前会回来的，他还要等他回来。现在离开学不到几天了，王梓烟应该也快回来了吧。不知道她在那过得怎么样，王小力心里一直想着。王小力敲开了鸡蛋，仿佛一下子敲破了想念的思绪，他动作麻利地搅拌着蛋黄，跟他母亲的动作越来越像，王小力不慌不乱地在厨房忙活着，这个黑大伙子像个小姑娘似的烧水添柴。王小力真的长大了，不仅个头变大了，而且样样活儿都会做了，已经可以撑起一片天空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小力的母亲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在家休养身子，父亲也请了一些假来照顾王小力的母亲和弟弟妹妹。王小力还是一如继往地在井里工作，每天跟黑乎乎的石头打交道，矿灯重重地压在他头上。他有时爬出矿井，坐在太阳底下，用矿帽遮住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王小力的母亲在悉心照料下，气色好了很多，王小力一回家就帮忙做饭，像个资深妇女，大小事务都做着。

离开学前三天的时候，王梓烟从昔城回来了，何水也跟着一起回来了。王梓烟变得更加清秀了，白皙的皮肤像清凉的井水，看起来就舒服。她以前的短发变长了，扎了两个小马尾辫，可能是天气热不乐意披在肩上。

中午的时候，王小力兴奋地洗好了脸，就朝小土庙走去。王小力看见了王梓烟和何水坐在老樟树的树荫下，旁边还有李因溪。王小力也坐了下来，没有像小学那样，和王梓烟坐在一块，后面坐着何水和李因溪，而是在王梓烟的边上坐了下来，还隔了一段距离，仿佛怕身上的煤渣子味惊扰了大家。

两个月没见了，大家都变化了不少，而王小力就是其中变化最大最不可思议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