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质量就是新飞的生命”
砸掉不合格的冰箱
“质量就是新飞的生命”。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次惊心动魄的行动，使这句金石掷地般的口号在新飞员工们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1990年5月20日，一个让所有新飞员工刻骨铭心的日子，一个震动中国家电行业的日子，一个让中原父老或目瞪口呆或议论纷纷的日子，一个在新飞电器发展史上值得浓墨重彩大书特书的日子……
就在这天上午，新飞创始人刘炳银先生当着特邀请来的数百名新飞冰箱经销商代表和10多家新闻媒体记者以及全体新飞员工的面，指着现场一字排开的400多台“崭新”的新飞冰箱，情绪特别激昂地对大家说：“这些冰箱都是通过我们自己的双手生产出来的不合格产品，这是我们新飞人的耻辱。质量就是新飞的生命，这句口号不能光挂在嘴上，而是要真正落实到产品上；如果把这样的产品卖给用户，不要说让消费者来砸我们的饭碗，我们自己就把饭碗敲掉了。因此，对这些不合格的产品必须全部销毁……”话音刚落，刘炳银就首先举起一把大锤，“哐当”一声，狠狠地砸在一台劣质冰箱上。接着，厂级领导、车间主任、工人代表也都颤抖着双手，扬起铁锤纷纷砸向那些凝结着新飞员工的心血汗水却又不能面世的劣质冰箱……
新飞砸冰箱的消息，通过多家新闻媒介，迅速传播开来。对于这一个惊世骇俗的重大举措各界人士反映不一。
绝大多数人对刘炳银此举大加赞赏和褒奖，认为这是刘炳银有魄力、有胆识、有远见的表现，是大企业家风范的杰作。
也有少部分人不以为然，斥之为拿国家财产、工人血汗开玩笑的败家之举。他们认为，这些冰箱虽然存在一定质量问题，为什么不能经过重新组装或者维修变成合格产品卖出去，从而减少损失呢？
平心而论，这种意见不无道理。然而，对于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作为企业家的刘炳银先生怎么就会想不到呢？他完全想得到，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更心疼那上百万元的损失。要知道，这其中的每分每厘都是刘炳银和新飞员工们一颗汗珠摔八瓣儿挣来的啊！然而面对市场生死存亡的严峻考验，刘炳银别无选择。
新飞员工不会忘记，市场就像变化多端的“万花筒”一样令人不可理喻。1988年市场刮抢购风，国人好像害怕人民币存在家里很快就会发霉变烂一样，大把大把抛出去，换来用得着和用不着的货物。电冰箱更成了抢手货，有多少销多少。新飞冰箱更加紧俏，由于价格优势，本市人要买还得批条子、开后门。然而质量呢？品牌呢？没有人考究了。其实，新飞当时生产的BCD—170L冰箱，是照搬国外图纸、工艺设计制造的，内部制冷管路的焊接点多达14处，本身就存在致命弱陷，再加上国产铝材质量不过关，造成冰箱内漏的概率非常高。此外，产品一走俏，“萝卜快了不洗泥”，产品质量问题就更容易被忽视。谁知风云突变，1989年抢购风一过，市场很快又软成了一滩泥。冰箱变成了许多人家的鞋柜，不少生产厂家就是从那时因产品大量积压而走向了倒闭。新飞冰箱库存积压最多时曾达到3万余台。
面对市场一热一冷的巨大变化反差，刘炳银不得不在生死存亡之间作出果断抉择：要么背水一战，迎难而上，将新飞搞上去；要么顺水推舟，关门大吉，让新飞垮掉。
刘炳银是个强者，他当然要选择生存之道。如何求生存呢？市场是一只无形的手，往往牵着企业走。难道企业就只能永远被市场牵着鼻子走吗？能不能叫企业变被动为主动呢？这些问题在困扰了刘炳银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他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产品质量是企业的生命，要想使企业的生命之树长青，就必须确保产品质量万无一失。特别是家用电冰箱在中国属于高档耐用消费品，不是市场没人要，而是产品质量不过关；消费者花两三千块钱买一台废品，谁还敢买？因此，要保住新飞的生命，就必须坚持以产品质量取胜。于是，刘炳银从新飞的长远利益考虑，决定以销毁不合格产品为序幕，在全厂范围开展全面质量整顿。同年9月，新飞又以同样的方式销毁不合格冰箱1000余台。对于刘炳银的这个决策，无论人们怎样评价，其影响都是非常深远的，直到今天，刘炳银那句“谁砸新飞的牌子，就敲掉谁的饭碗”掷地有声的口号仍在新飞员工的耳畔回响……
“痛点哲学”和“长效疗法”
“质量就是新飞的生命”。新飞的生命之树之所以能够持续保持长青，关键在于刘炳银先生找到了一个不断提升产品质量的“长效疗法”——“痛点哲学”。
新飞创业初期，“质量就是新飞的生命”这句宣传标语虽然也曾被长期悬挂在厂区最醒目的地方，然而，这句用来警示员工的标语口号既非包治质量百病的灵丹妙药，更触及不到员工的切身利益，因此缺乏“长效作用”。
1989年下半年，针对“市场滑坡、销售疲软”的艰难处境，为了寻找质量管理的“长效疗法”，刘炳银先生通过长期摸索，深思熟虑，率先提出了他的“痛点哲学”，即把危及企业生死攸关的产品质量问题与员工得切身利益直接挂钩，制定了一整套把产品质量落实到人头的奖罚规定，并纳入经济责任制的考核范围，严格考核兑现。刘炳银先生还将这种“痛点哲学”归纳成“三不”、“四不准”、“四优先”、“一票否决”等质量管理格言。“三不”，即“不重视质量的工人不是好工人，不重视质量的干部不是好干部，不重视质量的干部不能当干部”；“四不准”，即“对不重视产品质量的员工，不准分房，不准升级，不准安排子女在新飞就业，不准评模评先”；“四优先”，即“凡对提高产品质量做出突出贡献的员工，可以优先分房，优先升级，优先安排子女到新飞就业，优先评功评模”；“一票否决”，即“对凡在产品质量或工艺操作中弄虚作假的职工，一经发现，新工人解除劳务合同，老职工给予降级处分，管理干部则给予解除聘任或降职使用”。这就意味着，只要产品质量搞得好，对提高产品质量有贡献，你就可以在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各种福利待遇方面处处得到实惠，获得好处，可谓一好百好，一有百有，一荣俱荣；否则，你就与各种实惠和好处不仅无缘，而且还要受到惩罚，可谓一劣百劣，一无百无，一损百损。
这些管理格言在新飞绝对不是为了装璜门面，而是为“谁砸新飞的牌子，就敲掉谁的饭碗”这句治厂格言作出了最好的注脚。
1990年9月，刘炳银从国外考察归来，发现经过第一次质量整顿之后逐渐好转了的销售形势开始出现下滑趋势，仓库竟又积压了上万台冰箱不能出厂。他向主抓技术和质量的副厂长寻问原因，这位副厂长不仅一问三不知，还找来一大堆客观理由进行搪塞。为了查明原因，找到解决方案，刘炳银下到各分厂巡视了整整三天，共找出质量管理方面的17个严重问题。症结找到之后，刘炳银便立即召开全厂职工大会，首先果断宣布免除那位工作不力、管理失职的副厂长的一切职务；接着又宣布全厂停产一个月，再次开展全员质量整顿。整顿期间，全厂管理人员的工资一律下浮30％。然后，组织力量对积压的冰箱全部开箱重新进行测试。结果共筛出1004台不合格产品，并集中作了销毁。
在这次全员质量整顿活动中，除对3名管理严重失职的中层干部做出了从重从严的处理之外，还重奖了一批质量功臣。刘炳银后来在总结会上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厂有厂纪。质量就是新飞的生命，质量管理的规章制度就是新飞的‘法’，就是新飞的‘高压线’。谁去触碰就不会让你不痛不痒，轻则让你又痛又痒，重则让你丢掉饭碗，终身遗憾。只有这样，才能维护新飞的生命，使大多数工人的饭碗里更加丰盛……”
刘炳银的这套“痛点哲学”和“长效疗法”还真管用。新飞从这次全员质量整顿之后，全厂上下，大会宣讲，小会点评，形成了一个人人讲质量，处处抓质量，环环严把质量关的浓厚氛围，促使员工时刻绷紧了头脑中“质量就是新飞的生命”这根弦。
高档化战略
“质量就是新飞的生命”。在刘炳银看来，产品质量既没有一成不变的标准，又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从内在性能，到外观档次，产品质量都是一个全方位不断延伸和提升的动态概念。只有从消费者的需要出发，不断对产品质量进行持续改进和提升，才能确保企业的生命之树永远长青。而这正是新飞这棵长青树的生命活力之源。
短命的企业往往急功近利，长寿的企业永远注目未来。刘炳银正是这样一个企业家。
1991年9月，刘炳银随同原国家轻工业部组织的高级培训班赴美国圣玛利亚大学进修企业管理专业。在此期间，中国正在努力争取恢复在国际关贸总协定中的合法地位，这一重要信息立刻触动了刘炳银敏感的神经。他马上意识到，“复关”就意味着中国市场与国际市场接轨。国内市场国际化，国际市场国内化，这将是中国市场经济发展的必然趋势。与此同时，这也就预示着中国冰箱工业即将迎来新一轮的严峻挑战。那么，新飞应该如何去面对这个新的挑战呢？这成了刘炳银研究的一个专门课题。他有空就到美国家电市场上转游，反复拿新飞的产品与国际名牌产品作对比……于是，一个取国际冰箱之长，补新飞冰箱之短，“国内争第一，国际创一流”的“高档化”战略又成熟于胸。三个月之后，刘炳银返回新飞，立即开始在全厂推行他深思熟虑的“高档化”战略。
对于刘炳银的这个决策，刚一开始，不少新飞员工包括许多管理人员和技术干部都感到不太理解：新飞冰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高档”到哪儿去？刘炳银自有高招儿。原来，刘炳银回国之前，就不惜代价买了3台在美国最畅销的冰箱样品空运回国。然后，他把有关技术人员带到这3款名牌冰箱面前，让他们全部解剖，从外观到内在，从主机到配件，从设计到工艺，逐项进行对比。不比不知道，一比就开窍。这一比，比得许多新飞技术人员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于是，一场更加深入人心的“高档化”战役就在新飞又打响了：
——制定“高档化奖惩条例”，重奖有功人员；
——召开全国一百多家冰箱配套件供应商专题会议，宣布新飞“高档化”配套件标准，凡达不到新飞要求标准者一律终止供货合同；
——对中层管理部门作出规定，“高档化”的步伐在哪里受阻，那里的中层干部就要承担责任，轻则受经济处罚，重则将被免职；
——对技术、管理、供应、销售、广告宣传、售后服务等相关部门分别下达硬性规定：一切按照“高档化”的标准进行运作……
到了这年年底，新飞第四代新产品就以几乎全新的风格和品质面世了：原来的静电喷漆改成了高档喷塑，不仅外观光亮如镜，而且色彩均匀，抗老化、耐腐蚀；原来的单一的纯白色改成了多种色彩，产品更加美观，能够满足不同层次用户的需求；原来传统的直角门体不仅改为现代流线型圆弧门，而且配有豪华装饰手把，设计更加人性化；由过去的预装台面框改为后装台面框，克服了台面变型和加工过程中的磨损、挤裂现象；最关键的是将制冷管路由原来铝管统统改为进行了经特殊防腐处理的紫铜管，并取消了内部焊接点，彻底杜绝了冰箱“内漏”现象……
新飞第四代新产品一上市，很快成了国内家电市场一道亮丽的风景。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买新飞就是质量，买新飞就是买放心；买新飞就是买高档，买新飞就是买实惠……”这就是中国老百姓对当时新飞留下的最佳口碑。
所有这些，就是新飞在迅猛发展的中国家电市场上为广大消费者演奏的一曲旷世交响——生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