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没有对错！

牛记者有些诧异地望着他，对他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他跟以往接触的卑躬奴膝的求助者不同，他们都视他如权威，如救命恩人，对他感激涕零唯命是从。可是，席牧山依旧昂着头颅，用那种不屑的，倨傲的眼光俯视他……

牛记者走上前去，冷冷地瞅着他说：“就是要演一场戏，一场悲情戏！”

“不需要演戏，我要的是帮助，不是怜悯！”席牧山坚持说。

牛记者冷笑着讥讽：“你以为，凭你轻轻松松说一句需要帮助，别人就会心甘情愿，迫不急待地把兜里的钱掏出来？”

“非得要演一场人间惨剧吗？”席牧山的脸变得煞白。

牛记者点头，挑高了眉毛挑衅地望着他。

席牧山用沙哑的声音，无比痛苦纠结，一字字地说：“我不会演！”

牛记者转身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说：“撤！”走时回头对席牧山说了一句话：“要帮助，又要尊严，你太贪心了！”

于是，大客车轰轰隆隆地又“嘟嘟嘟”开走了。

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村民，熙熙攘攘地叹息着，惋惜着散了。他们实在想不通，只是演一场戏，可能挽救丫头的生命，席牧山干嘛不干？

残阳如血，斜斜照射进庭院，已是一片翠绿的梨树，在石坦上投下长长的树影。

丫头天真无邪走过来拉住父亲的手，于她的心智，她还不能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她又意味着什么，只是隐约感到父亲的悲伤，于是，她跟着悲伤。

席牧山望着满目的狼籍，颓然坐下说：“是我太贪心了吗？既要求救，又何必在乎尊严？”慕容雪只能用温柔的目光抚慰他。席牧山说：“我——与其乞求卑微地苟活，不如带着尊严，高贵端庄地死去！可是面对丫头，我又有什么权利这么做？我能为了自己的尊严，就放弃了她的希望吗？雪，我做错了吗？”

“如果我们国家的救助机制能完善一些，我们是不必用尊严去换取帮助的，我能理解那些要挽救生命而不顾一切的人，我——更能理解你。你有你的人格底线，即使攸关性命。这没有对错！”

席牧山深深望她一眼，深遂的眼眸里闪过被理解的感动。

“喝酒吗？”席牧山说

“啊？”慕容雪一脸讶然。

“喝酒，我想醉一次。”

“好，今晚，我们不醉不休！”慕容雪说。

于是，在弥漫着馥郁香气的梨树下，他们围坐石桌旁，喝着陈年的白酒，这种酒，在农村是自酿的，很烈。

“今夜——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尊前有限杯。”慕容雪说完大喝一口，呛得她直嗽，喝完不忘调皮地向他炫一炫杯底。

席牧山也一口喝完说：“好，一醉解千愁！”

从暮霭纷纷到溶溶月夜，他们笑着频频举杯，慕容雪一边喝着，只是倾听，偶尔附和着点头：“对，没错。”“是，深有同感”“哦，太糟了！”从儿时的梦想聊到社会热点，从中东局势到大宝的发型，却绝口不提丫头与心兰。

直到席牧山笑着醉倒在石桌上，许久，他抬起脸望着慕容雪，沉声道：“已经最坏了对吧，没有比这更坏了，我已经不怕了，还要怎样？好吧，让……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吧！我不怕……已经够坏了，还能怎么样？还可以怎么样？”席牧山仰头咆哮，伪装许久的坚强瞬间瓦解。

慕容雪的心顿时被利刀般尖锐地划过，痛入骨髓，望着席牧山，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已经在心里酝酿很久的决定。

酒吧里，灯红酒绿，旋转的霓虹灯折射出刺眼的七彩光芒，晃得眼睛酸涩又疼痛。

吧台中央，袒胸露背的女人，狂热地扭动着躯体，不时撩起薄如蝉翼的裙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女歌手尖着噪子，在刺耳的高音上流连不去……

顾步云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揽着姬美，在一片嘻笑声中，倏地静默下来，一股孤独空虚的感觉袭上眉间心上，即使是在如此喧嚣的人群中，他仍然驱不走，拂不开如影随形的空虚与落寞。

他掸开姬美的缠绕着的手臂，阴沉着脸，静静走出酒吧，留下一脸疑惑的姬美，怯怯地看他，又不敢跟随。

微风徐徐吹过，他清醒很多，颓然坐在路旁，望着车来车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