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会有转机吗?
“她从来没有怨过,一直说自己很庆幸嫁给我,是个最幸福的女人,直到……”席牧山的语气变得急促痛苦,声音艰涩而沙哑:“直到丫头病了,那是一段怎样的日子啊,她终日以泪洗面,一张令人恐惧的诊断书;一张张欠款单,那么长;丫头的痛哭惨叫;满是针孔淤青的手臂;亲戚闪躲的眼神;医生冷漠的语气;医院、欠条、我们辞掉工作、卖掉一切能卖的、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一切努力都是枉然……哦!这一切,让她无法再承受,她——自杀了”席牧山说完,长长地,幽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这口气在心中憋了几十年了,现在才找到出口。
时间一霎间凝固,静止了!
慕容雪惊呆了,自杀?
回想自己在飞云江畔,踽踽而行的情景,她一阵颤栗。心兰的痛,纠结和绝望她能感同身受。可是她的解脱,留给亲人的,是无尽的哀痛!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生命可以无限制的延展下去,变得比想象的任何一种境界更为不堪……可是,也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有无限的可能!等待可能有的希望,我们除了默默忍受这般那般的苦痛,别无办法。没有生命,一切皆成虚幻!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四月下旬,天气已渐渐转暖。丫头的病时好时坏,却一直哀求父亲不要把她送到那个恐怖的白房间里去。
暮霭笼在庭院里,晚烟朦胧,一钩淡月凝在梨树枝头,花已凋谢,只有叶子逐渐稠密起来。慕容雪静静地坐在梨树下,看着丫头一天天虚弱,她的心堵得难受。席牧山为她披上一条大围巾,也坐在她身边。
“我曾经也有一个孩子。”慕容雪凝望着月亮说。“但我们没有缘份,她只在我的肚子里呆了七个月,就走了。”慕容雪低下头苦笑:“也许,她预见到这是个不怎么幸福的开始。”
席牧山怜惜地安慰:“缘起缘灭,缘深缘浅,本来就不是我们凡人说了算的,我们做了能做的,剩下的只有祝福和怀念。”
“丫头跟我们的缘份就只能到此吗?”慕容雪沉痛地望着,眼里闪动着泪花。
“我联系了一家媒体,在电视媒体网络上求助,也许会有转机.”席牧山略带忧虑地说。
“真的?”慕容雪的眼里闪出光芒,欣喜地问。
“是的!”慕容雪的兴奋感染了席牧山,他微笑着点点头。
过了几天,果然,一辆写着“**电视台,百姓的节目”标语的大客车“嘟嘟嘟”开入落日村,下来一群工作人员忙着架摄像机,一个牛气哄哄的牛记者,大约是他们的头头。大声吆喝着:“灯光,灯光,背景,背景,背景”于是小伙子们又忙着跑来跑去,落日村的人可没见过这般架式,里里外外围了三大圈,敬畏地看着这帮“电视台”来的人,鸦雀无声。席牧山感激地走到牛记者身边。
牛记者一拍他的肩膀:“老弟,你的运气好啊,前几年申请的援助计划,在排队的还有一百多人呢,我是看你这个素材好啊,有看点!”
席牧山的脸上显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勉强展出笑脸,不卑不亢地说:“多谢您的帮忙!”
“不过,很多地方需要改动,看,你的房子,整得跟别墅似的,那哪成?还有,你的衣服,丫头的衣服都得换,这样拍起来才有感染力……”
“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会捐款给一个比自己都生活的惬意的人吗?这些都得改,照我说的做,没错的。”牛记者有些傲慢地说。“要得到捐款,必须要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越惨越好,毕竟只有弱者,才值得同情。”
席牧山的脸霎时阴暗下来。
牛记者又大手一挥,指挥一群工作人员说:“把这里的电器,桌椅都撤了,换上破旧的,在这里挂上她妈妈的遗像……”
席牧山深蹙着眉,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忍耐着。慕容雪走上前去,站在他的身旁,感受他的痛苦,一种尊严被踩在脚下的无奈。她只是投向他一个安慰的目光。
牛记者拿着讲稿仍口沫横飞地讲,丝毫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僵持:“有些台词不能少,比如感恩,诉苦,尽量说得悲情,要声泪俱下的那种,重要的是在最后情节,要双双跪下,这个情节不能少。现在的观众,心里承受能力特强,没有重口味的剧情是吸引不了眼球的……最好在她妈妈……这个上面动动脑筋,可以编得更煽情……”
“等等,这又不是拍电视剧。”席牧山的脸已变得铁青,阻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