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爱在离开后……

那天夜里，丫头发起了高烧，许是前一天在外面，又没有穿外衣的缘故。慕容雪与席牧山轮流用冷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敷着，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送丫头去医院，慕容雪带出狐毛大衣，乘他们不注意，跑到门口拉着陌生人叫卖，一些人以为是小偷的赃物，不敢买，最终以低价卖出。她攥着一叠钱，跑到收费口交了费。

席牧山知道后，沉默着，蹙着眉心，一语不发地抽着烟。慕容雪也沉默着，

不知自己是否伤害了他的自尊心，直到他淡淡朝她一笑，她才释然下来。

可是丫头不肯住在医院，一直吵着要回家，待病情稍稳定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落日村。

从此以后，尽管他们小心翼翼地，丫头的身体却是渐渐虚弱下来，脸色更加苍白，瘦小的手上，修长的颈脖处，薄薄的透明般的皮肤下泛出点点红斑，脚关节酸痛肿胀，疼得她微微咬着嘴唇，一声声呻吟，却始终没有哭，她偶尔会冲他们努力展开一个虚弱的笑，这时慕容雪会感到锥心蚀骨的痛——可她又能为丫头做什么呢？

深夜。

顾步云酒气醺醺地回到家中，家，一如既往的冷清空寂。

打发掉司机，他默默地上楼，头昏地厉害，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他晃晃悠悠地和衣躺在床上，也不开灯，无意识地瞪着天花板的某一点，无论怎样的朝欢暮宴，狂欢过后，心仍是空荡荡地，无处着落。

皎洁的月光洒进房间，在顾步云的脸上投下一层诡异的暗影。

他翻过身来，在床头柜上拿起一张他们的合影：当时慕容雪多么开心！手臂绕上他的脖子，冲他嫣然一笑，笑得多灿烂！翻过来背面是一阙词：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顾步云把照片放在胸口，沉沉睡去……

慕容雪轻飘飘地进来，捧起他的脸，温柔地擦掉他嘴边的污物，娇嗔道：“步云，你又醉了！”

顾步去双臂一抱，空空如也，原来又是梦一场。

他顿时清醒过来，浩淼世界，只有她曾那么一心一意地，全心全意地对他，而自己又做了什么？对她做了什么？

一股彻骨的疼痛从心底漫延开来，心刹那间急遂下坠，堕落到万载玄冰的深渊——慕容雪，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离开后，才发现怨之深，爱之切，一切还可以重来么……

月亮悄悄隐进厚重的云层，房间又变得静谧幽暗——又将是一个无眠的长夜！

席牧山没日没夜地在电脑前绘图，他接了好几家的设计。慕容雪除了照顾丫头，也担忧席牧山的身体。

一天夜里，慕容雪把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望着他浮肿的眼睛布满红血丝，面容憔悴，瘦削的脸上满是青色胡碴，忍不住抚上他浓密凌乱的头发，沉声说：“休息一下吧！”

席牧山手一颤，虽然极力克制，仍抑制不住无声地颤动着肩膀，把鼠标一推，双手掩住脸，泪溢出了指缝，滴落在桌上。

慕容雪动容地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紧紧拥着他，他才象个孩子般哭起来……“我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好父亲，什么都被我弄得一团糟”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造化弄人，你是好父亲，一直都是。”慕容雪轻轻地拍着他，象安抚一个孩子。

“可是无论我怎么做，怎么努力，事情也不会有改变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你知道我多恨自己的无能吗？”

慕容雪急切地说：“不，怎么会？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谁也不会指责你什么，丫头更不会怨怪你，你已经做了你所有能做的，相信我，她一定会得上天怜悯眷顾的。！”

“会吗？”席牧山像个孩子需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会！”慕容雪肯定地点头。“一定会！”

“我已经失去心兰，不能再失去丫头了”席牧山喃喃道：“心兰，是个好女人，美丽，温柔，在城里有好工作，却喜欢上我，为了我，与她的父母绝裂，可是，我给她的是怎样的生活？我，实在不是个好丈夫！”

慕容雪静静地望着他，倾听着他的诉说，这一刻她不嫉妒，只觉得夜空有一双美丽哀愁的眼睛，在俯视着他们，“她一定不会怨怪你！”她说。